第70章(1/1)

    吕云黛话音未落,就见斯文清俊的张公子倏然面露悲切,挡在张夫人面前。

    “与我爹娘无关,是我!”

    “她与那畜生不停诞下孩子,就是为卖孩子谋生。”

    “我的兄弟姊妹都被他们发卖在各处,可即便我被卖掉,还是沦为那对畜生的敛财工具!他们甚至撺掇我对养父母下毒手,妄图鸠占鹊巢,我忍无可忍,我”

    “娘,我对不起你们,孩儿不孝,再不能连累您和爹。”

    张公子猝然取出匕首想自刎,吕云黛弹出一颗小石子,救下他。

    “哎,对不住二位,这桩无头案当真是恶人遭天谴,你们可以回去了。”

    吕云黛抬腿将地上明显的人形轮廓踹散开,尘土飞扬间,她看到四爷寒着脸,站在坡下。

    她早就察觉到四爷的气息,本就不想瞒着四爷断案。

    吕云黛负手,将藏在掌心的飞鱼发簪碾碎藏好。

    “主子,奴才无能,奴才判定此案为天灾,并非人祸。”

    “哎,只可惜与三百两赏金无缘了”吕云黛唉声叹气,藏在身后的手,朝着张家母子的方向搓得起劲。

    这母子二人若明事理,也该意思意思。

    掌心被抓住,她手腕上一沉,还是张夫人懂人情世故,方才她就看到张夫人手腕上一只至少有半斤重的大金镯子金灿灿晃她眼睛。

    吕云黛假装扬手,趁机将大金镯子撸到手腕上藏好:“走吧,打扰二位。”

    送走凶手,吕云黛嘿嘿笑着拔步跑向四爷。

    “主子,奴才无能,奴才先滚了,免得您看得糟心。”

    她一抬眸,迎面飞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拿去!抠抠搜搜也不知买匹马!赏金。”胤禛执扇,轻敲她咧嘴灿笑的狗头。

    “主子啊,奴才用不了这么多啊。”

    “呵呵呵,你是找不到如此多假票据报销吧。”胤禛轻哼。

    被四爷戳中她的小心思,吕云黛本想狡辩,却又听四爷幽幽道:“不必找票据了,都是你的。”

    “奴才多谢主子赏赐。”

    吕云黛虾着腰,乖乖跟在四爷身后,眼看到饭点,她都瞧见小八在啃鸡腿儿了,她决定先蹭顿午膳再走。

    胤禛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揶揄道:“笨奴才,不啃你的烧饼和能砸死人的卤肉了?”

    “烧饼噎得慌,奴才见不到爷,简直茶不思饭不想,奴才得看着爷吃才香。”

    是很香,四爷今日的午膳竟然有五菜一汤,还有她爱吃的排骨和清炖鸭汤。

    真香啊~她再看小八啃的鸡腿儿,瞬间没了兴趣,于是贼兮兮凑到马车内。

    “嗯?”胤禛明知故问,夹起一块红烧排骨。

    “主子,您吃您的,奴才看着您吃,奴才两天饿了六顿,都没机会吃口热乎的,奴才不饿。”

    吕云黛说着,从包袱里取出烧饼和发硬的酱肉,边吃边看四爷面前的山珍海味。

    “香,奴才这卤肉切薄煮面也好吃,主子您怎么不吃鱼,挑食不对。”

    “闭嘴!”胤禛丢一块糕点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主仆二人各吃各的,胤禛吃下半碗饭之后,放下筷子,端雅擦拭嘴角。

    “吃不完,赏你。”

    “主子您多吃两口吧,您瞧瞧红焖糟鱼和鹿肉都没动筷子。”

    吕云黛意思意思劝膳,手也没闲着,端起四爷吃剩的半碗饭风卷残云。

    “饕餮!没人和你抢,慢些。”胤禛无奈替她盛一碗汤。

    吃过午膳之后,吕云黛惬意端着托盘离开马车,将托盘交给苏哥哥,闪身去寻牛车。

    她决定今日开始,掐着饭点来蹭饭。

    这几日,她不辞辛劳,在休沐之时,还兢兢业业免费为四爷扫除路障,四爷吃的美味佳肴是她应得的报酬。

    马车内,胤禛正把玩狗头扇坠,马车帘子被掀开,他下意识抬眸,继而漠然垂眸。

    “爷,天气闷热,您先在驿馆歇息歇息,待日落再赶路。”

    苏培盛将冰盆放入马车内。

    “嗯,准备一碗。卤肉面。”

    “啊?”苏培盛挠头,爷不是才刚吃完午膳么?

    “去。”

    “奴才这就去。”苏培盛拧身让随行的厨子准备一碗卤肉面,又吩咐厨子明日多准备些膳食,免得爷吃不饱。

    他再要拔步去瞧瞧暗一,倏然想起来六子今日在马车内伺候四爷用午膳。

    苏培盛顿时明白为何爷吃不饱了,当即又回身,叮嘱厨子明儿开始为四爷准备两人份的膳食。

    残阳西斜,轮到吕云黛赶牛车,大叔坐在牛车之上,取出他的二胡拉得呜呜作响。

    天气闷热,她没忍住将冰凉的小雍盘在脑袋上纳凉,又揪住它的尾巴,在脖子上也盘一圈。

    嘶蛇这种冷血动物在夏天还真是有妙用,她被冻得一激灵,缩起脖子来。

    “满街上迎灯儿看得心欢喜,刀灯儿割断恩和义。”

    大叔扯着嗓子唱起民歌《劈破玉》。

    这首明代就有的《劈破玉》,吕云黛简直耳熟能详,每年元宵大街小巷都在传唱。

    她惬意扯开嗓子一起唱:“无心看灯火,懒去打灯毬。走甚么桥来,走甚么桥来”

    哎嘿,调子起得太高,破音了。

    吕云黛捂嘴。

    树林子传来小八那家伙的嘲笑声。

    牛车慢悠悠穿梭在一处小山村。

    远远就听到锣鼓喧天,原来今晚村里搭戏台子,全村都围在村口空地看大戏。

    时不时有看尽兴的村民将几个番薯或者玉米丢到台上。

    更有年长的村民爬上戏台,将铜板塞在武生的帽子里。

    三教九流都有规矩,落在戏台上的赏赐归戏班子,若放在戏子身上的赏赐,则归戏子所有。

    “下雨了,躲躲雨再走。”吕云黛披上蓑衣斗笠。

    此时看台下的男女老幼搬着板凳四散离去,戏台上的戏子却并未停下唱戏。

    一场大戏得唱完才能结账,若遇到风霜雨雪耽误了,演到第几出,就给几出的银钱。

    好戏收场之时,只要台下还有一位看客,这出戏才算整场落幕。

    吕云黛从牛车取下两个小板凳,与大叔一道坐在台下看戏。

    雨势渐甚,已成瓢泼,大叔早就牵着牛车寻地方躲雨。

    此时吕云黛独自坐在台下喝彩,身上都被大雨浇透,浑身沁凉舒爽。

    “好!”她边喝彩,边摸出七八个铜板丢到戏台上。

    这世间庸庸碌碌多是芸芸众生,她喜欢纯粹的活着,她也是芸芸众生沧海一粟。

    离开四九城之后,她才不会麻木不仁,才能感觉到满腔热血的活着,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饮冰难凉。

    她身后,苏培盛披着蓑衣斗笠,擒伞看六子在暴雨里发疯。

    “有时候我觉得六子就像一只挂在囚笼里,栩栩如生的麻雀。”

    柴玉被苏培盛这个毛骨悚然的比喻吓着了:“何为栩栩如生?你该说叽叽喳喳的金丝雀。”

    苏培盛摇头,缄默不语。

    鲜活的金丝雀在牢笼打开之后,还能展翅高飞,重获自由。

    可六子就像死去许久的死麻雀,看似毛色鲜亮,内里却死气沉沉,即便打开囚笼,她也无法自由,那是她的命,她早就与牢笼分不开了。

    此时马车帘子掀开,苏培盛手上一空,油纸伞被四爷夺走。

    胤禛踱步来到暗六身边,坐在她身侧。

    “主子,您怎么来了?”吕云黛抹去满脸的雨水。

    “看戏。”胤禛将伞面倾斜向她。

    “成,还有一出就落幕了。”吕云黛下意识抓住伞柄,将油纸伞倾斜向四爷。

    “唱的什么?”

    “啊?不知道啊”

    “不知还看?”

    “看戏是一种心境。”吕云黛随口胡诌。

    “你的心境只值三两五?”胤禛目光落在戏台旁点戏的戏单上。

    他莫名恼怒,随手从荷包取出一张银票丢到戏台上:“散了。”

    正在戏台边上敲梆子的戏班主眼尖的看见一张五百两银票,满眼喜色扑到那银票前,颤抖着手将银票塞进怀中捂紧。

    “多谢看客,多谢看客!”戏台上的戏子们纷纷跪地作揖。

    主仆二人沉默看着戏子们在收场,此时风住雨歇,老汉赶着牛车前来。

    “走吧,我们该赶路了。”

    “来了!”吕云黛朝四爷拱手,转身离开之际,袖子却被抓紧。

    “站住。”

    “为何不打尖住店?”

    胤禛记得他才给她一千两银票,她何必如此寒酸薄待自己。

    “奴才家中有老弱病残家眷需照料,银票稍回去了。您也知道,奴才要养着两个家。”吕云黛尴尬道。

    她这些年存下的银票都给嫖客烧光了,别说棺材本,连棺材都烧没了。

    四爷赏的银票她来不及捂热,就让阿正稍回去给柿子和哑婶家用,给柿子抓药颇费银子,压根剩不下几两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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