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发家致富 第46节(1/1)

    一贯好脾气的人发起了火,屋里的人一时都被震住了。

    表嫂忘了嚎哭,呆呆地张着嘴,楞在原地不动了。

    表哥见情况不对,见亲爹真发火了,急忙甩手打了媳妇一巴掌,骂道:“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好好吃顿饭,都是你挑拨我们兄妹感情,你这个泼妇!”

    他不打人也就算了,这一巴掌下去,像是打开了表嫂身上的开关。

    她腾地一下从炕上跳起来,疯了一般,一头撞在男人身上,两只手胡乱地抓挠他的头脸。

    “你打我?你还敢打我!”

    这是农村泼妇打架的常用姿势,虽然老套但有用,立竿见影的,表哥头上就被拽下来两撮头发,脸上也被挠出好几道红印。

    他吃痛,脸色一下就变了,恼得抬手要锤她两下,被人从旁边摁住了。

    贺明军铁铸似的手抓在他肩膀上,讽道:“长本事了,还敢打老婆啊?”

    表哥还挺委屈的:“她抓我脸……”

    贺明军懒得和这种浑人多话,见表嫂被人拉开了,才嫌弃地松开了表哥。

    表嫂见打不到表哥了,反身扑在炕上的铺盖卷,呜呜地哭了起来。

    屋里的气氛僵硬极了,没人说话,只能听到表嫂一声长一声短的唱戏似的哭声。

    如果是普通的客人,现在就该告辞走人,但贺明珠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于是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僵持的氛围。

    “大舅大舅妈,对不住,今天的事儿是我惹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坚持要让表姐和灵灵上桌吃饭,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听到贺明珠的话,表嫂的哭声一顿,竖起了耳朵听其他人要说什么。

    许大舅沉重地说:“和你没关系,是我没管好家里,

    你们难得回来探亲一趟,唉……就算没今天的事,这俩牲口也要寻别的理由赶走巧燕。”

    大舅妈伤心地背过身,用手背擦着眼泪。

    许巧燕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娘……”

    大舅妈把她拉到怀里,低低地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孩儿啊……”

    母女俩哭成一团,灵灵也哭着从炕上爬过去,被她的姥姥和母亲搂在了中间。

    贺明珠看着眼圈发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本来不该插手,但表姐从小带我,我摸泥鳅掉泥塘里,是她不嫌脏把我捞上来的;我被村里的狗追着咬,也是她挥着扫把替我去撵狗,结果自己被狗咬了好几口,现在腿上还留着疤。”

    她说:“表姐从小就对我好,我不能在她困难时坐视不管。”

    许巧燕哑着嗓子,对贺明珠说:“明珠……”

    她想说,明珠你别管,明珠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明珠你今天替我出头,得罪了我哥嫂,以后还怎么和母家的亲戚来往?

    贺明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姐,你先让我说完。”

    “表嫂,你嫌表姐带着孩子住娘家,恨不得把她们母女扫地出门——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什么所谓的娘家,这就是表姐的家。她在这儿长大,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朋友,家里的鸡和狗认识她,田里的每块石头也认识她。她不是什么客人,她也是家里的主人。”

    表嫂也顾不上哭了,爬起来对着贺明珠怒目而视。

    夫妻同心,即使刚打完架的夫妻也是一条心。

    表哥马上就反驳道:“什么家的主人啊,她都结婚了,她有她自个儿的家,这当然是她娘家,偶尔回来一趟就得了,还真想跟大姑娘似的住娘家白吃白喝啊?再说了,村里有村里的规矩,爹妈老了就是我当家,你别拿城里的规矩吓唬人。”

    这话说得恶心人,贺明珠把炮火对准了他:“白吃白喝?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表姐没嫁人时天天下地干活,你一个大男人反而隔三差五的偷懒,她挣的工分可不比你少,说起来白吃白喝,还不一定是谁白吃白喝呢!”

    “就算是嫁了,表姐自己种地打的粮食除了留够自己家吃的,剩下的可都拿到了这边,就是因为她怕你结婚后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吃。不指望你们夫妻记她的好,但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吧!”

    “当初你们俩结婚,表嫂家临时加彩礼,家里一分多余钱都没有,亲戚也借了个遍。最后还是表姐把预备去医院生孩子的钱拿出来给你们用,自己在家找赤脚医生接生,差点就难产——可这钱你们现在都没还。”

    “真要算算账,你们两口子欠表姐的粮食和钱什么时候还?”

    表哥自觉理亏,就连表嫂也不哭了。

    贺明珠对表嫂说:“你也是个女人,可又看不起女人。你自己在家里受够了重男轻女的苦楚,却不想着改变,只想着把别人也拉下水,把你受过的苦让别的女人也受一遍。”

    “表姐不欠你们,是你们对不起她。”

    家里的东风西风(修)……

    表嫂哑火了。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她害怕了。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换句话说,只有占你便宜的人才知道究竟占了你多少便宜。

    虽然表嫂自觉占的还不够多,谁家的女儿不是全身心奉献给娘家的?不然生个赔钱货干什么?

    但她还年轻,心里还隐隐约约残留一点道德,潜意识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

    她心虚。

    表嫂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婆家人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欲,她的野心是一步步被放纵出来的。

    如果在刚结婚时,表嫂对小姑子的试探性攻击被制止,或被予以坚决的回击,后续就不会发生许巧燕母女被撵下桌的事。

    当界限不分明,就会上演一方对另一方蚕食鲸吞的入侵行为。

    许家人都是厚道的好人,可好人有时会助纣为虐。

    正是因为他们一步步的退让沉默隐忍,才会纵容,乃至于助长了表嫂的恶劣行径,让她的自我剧烈膨胀,在农家小院里横行霸道,将整个许家都划为她予取予求的地盘。

    然而,当遇到了硬茬贺明珠,表嫂膨胀的外在立刻被戳破,露出欺软怕硬的本质。

    “表嫂,你到底是恨巧燕表姐,还是恨女人,或者只是恨你自己?”

    贺明珠平静地问她。

    表嫂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我……”

    恨小姑子?

    恨女人?

    还是恨自己?

    表嫂脑中有一丝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杂乱的思潮冲了过去。

    ……她为什么要恨自己?

    ……她真的不恨自己吗?

    见表嫂被问的哑口无言,贺明珠转头去问表哥。

    “你是怎么想的?你还债,表姐搬出去住;你不还债,表姐继续住家里,谁也不许再提撵人。”

    她连“表哥”都懒得叫,这人就不配当哥。

    表哥没钱,有钱也不想还。

    谁家闺女给家里花点钱还斤斤计较的?没听说过回娘家的路是用钱铺出来的吗?!

    可眼看自家战斗力最强的媳妇被小表妹两句话就ko,要是自己上的话——

    文,说不过小表妹;武,打不过二表弟,兼之还有自家爹妈爷奶在一旁虎视眈眈……

    表哥臊眉耷眼地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什么债不债还不还的,说起来多生分。巧燕想在家住就随她住,住多久都随她,反正我说了又不算。”

    贺明珠没管他话里隐隐的抱怨,直接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表姐,你带着个孩子住独门独院的不安全,万一出事儿了,你喊救命都来不及。现在既然表哥表嫂没意见,那你就安安心心在家住着,谁也不能把你赶出自己家。”

    贺明珠扬声又问许大舅。

    “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妈,我说的没错吧?”

    贺明珠的话说在了许大舅夫妇的心坎里,字字都是他们忍了很久没说出口的对儿子儿媳的质问。

    一家子骨肉至亲,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吃自家亲妹的血肉?

    因此当听到贺明珠的问题,许大舅毫不犹豫地答道:“对!你说的对!”

    “我闺女,想在家里住多久,就随她住多久!”

    许巧燕听到这话直掉眼泪,这段时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在泪水中倾泻出来。

    表哥忍不住嘟嘟囔囔:“家里又没钱,光是种地哪养得起这么多人……”

    贺明军威胁似的勒住他脖子,表哥立刻噤声,但眉梢眼角流露出苦涩的抱怨。

    表嫂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大概是想起了从小到大在娘家因重男轻女而受到的委屈。

    为什么同样是女人,姑姑家的表妹可以活得这样肆意潇洒,离婚的小姑子也可以被婆家关爱呵护,而她却不得不咽下娘家强塞来的苦果?

    贺明珠的话与她的惯性思维相冲撞,让她整个人都陷入委屈和迷茫中。

    贺明珠注意到表哥和表嫂的神色,心下暗叹,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俩。

    当资源有限时,争抢的姿态很难好看到哪里去,这是人的本能。

    但,如果可获取的资源不止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呢?

    贺明珠坐到表嫂身边,拿手帕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污痕,又用手指将她蓬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与此同时,她示意二哥放开表哥,让他坐在了炕上。

    在这对小夫妻惊疑不

    定的眼神中,贺明珠温和地开口道:“表哥表嫂,对不住,我看到巧燕表姐过得不好时,情绪过于激动,说话太直接,伤害到你们了。”

    表哥以为她这是后悔了在道歉,立刻就想抖起来:“你没成家你不懂,我……”

    贺明珠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都是我的心里话。”

    表哥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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