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1)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容初弦低头,仍注视着我,面色晦暗不定。

    “我身上哪里都不疼。吐血——也是骗你的。”

    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显得有些许无情的地步。分明我心中,并没有想愚弄容初弦的意思。

    我几乎不敢看容初弦此时的表情,只是听不见他开口说些什么,心中也有几分慌张。硬生生咬牙道:“你要是想报复我,可以尽管来。”

    ……就是不保证不还手。

    “太好了。”

    容初弦那极低的、类似于自言自语的声音传来,我心中微微一惊,也不至于“太好了”吧,容初弦到底是多想要报复我——容初弦一把抱住我的肩,将我揽进了怀中。

    掌心当中灼热的体温,似乎都隔着薄薄的布料,透进了我背部紧绷着的弧度当中。

    “你没有病的那么厉害……真的太好了。”容初弦轻声说,“我差点以为我会害死你。”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就算我是真的病重,也是我身体缘故,和你无关——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最重要的问题。

    容初弦为什么不生气?

    ……不应该。

    我这样欺骗他,他又真情实意地为我担忧过,却被我欺骗,就算是老好人也会恼怒,更不必提容初弦还不是老好人了,除非他——

    我才意识到,我好像犯了一个经验所致的错误。

    容初弦恢复了修为,我便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也一定恢复了记忆……说不定,还没有?

    在容初弦的记忆里,我仍然是他的道侣。

    他的妻子。

    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之前,抱着我离开幻境的那一幕。

    所以即便是“情急之下”,我做出了那样欺骗的事来,也是值得原谅的。

    可是我不是。

    如果我再心怀叵测一些,说不定此时还能继续欺骗容初弦为我所用——但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堪。

    既然已经坦白了一件事,我不认为其他的欺骗还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

    总不能越陷越深。

    “……容初弦,你先松开我。”

    我的手也压在了容初弦的手臂上,倒不是表达亲密,而是一个潜意识中有些防备的动作……容初弦的手,看上去莫名地很有力。

    ……打起人来估计也挺疼的。

    这一个深陷的怀抱,由容初弦先松开了手。

    他垂着眼注视着我,像是还有几分困惑。

    “?”

    我闭了闭眼,终于直视了容初弦的那双灿烈的金瞳。

    “对不起。”

    这句话终于还是由我说出来了。

    我微扬起下巴,明明是在道歉,却能硬生生透出点属于世家公子骄横任性、高高在上的意味来,倒像是我在要求容初弦向我道歉一样。

    只有脸颊透出来的一点淡红,透出我心底那点异样歉疚,和感知到的淡淡羞耻意味。

    “……其实还有一点,我也欺骗了你。”

    接下来的话,就有几分艰涩了。

    我几度开口,才终于说清了:“我并非你的道侣。”

    “什么出五服的远房表弟、一见钟情、联姻结亲,通通都是我编造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在那种时候杀了我。”

    我咬着牙,飞速地说完,因为怕我再说慢一点,容初弦就要出剑了:“那时我没有自保之力,只能,出此下策。但我之前的事并没有骗你,我的哥哥舟微漪和你其实是好友,两世家来往关系一向不错,没必要鱼死网破闹得太僵。我、我也不叫什么容多慈——舟多慈。”

    我一气说完了,留下一个干巴巴的,非常诡异的结尾点。

    “……我叫舟多慈。”

    我这是犯病了。

    我在心底暗暗道,有谁想知道你的名字,能不能说一些管用的?

    我有些走神,不过这走神也没持续多久,因为眼前的容初弦的反应,未免太过于诡异了。

    他只静静听着我说完,不曾出声打断,也并未显现出恼火的愤怒来,甚至连被欺骗之后的惊诧与伤心都没有,平静如同一潭死水,还不如最开始见到我时的情绪波动大。

    这种奇异的镇静,让我背后略微有些发毛,担忧容初弦不会是被我刺激得过头了——要发疯一个大的。

    我从前也不会认为素来端方端正的容长公子会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但只在历练中相处的数日,我隐隐发现失忆的容初弦完全就是另外一种生物,至少在发疯这方面还是挺擅长的,那现在,容初弦要做些什么,才能倾泻心头被数次欺骗的怒火?

    容初弦在镇静地看了我一会后,喊了一声“阿慈”。

    这时候的眼底,倒是显出一点困惑神色了,随后又放松地道:“嗯。”

    我:“……”

    我:“??”

    就,“嗯”?

    “你误会了。”

    容初弦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看着我略微思索后道,“你不必特意……再说一遍。”

    “离开幻境之时,我已经想起来了。”容初弦语气平静,轻描淡写地道。

    这句话句子不长,语意也不难理解,但我硬生生呆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容初弦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怔愣一瞬。

    我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容初弦回答。

    过度的惊讶,让我一时间手足无措,言语吞吐起来:“你、你——”

    容初弦似乎是又思索了一番,垂眼反省道,“我不应该。在失去记忆后,差点对你痛下杀手。若不是阿慈机敏躲开,只怕我已经酿成大祸。”

    我一时都快没喘上来:“我、我……”

    “我知晓的。你先前所为之事,只是权宜之计,我更不应该因此苛责你,是我应当道歉,让你受了诸多委屈。”

    “对不起,阿慈。”

    我:“……”

    怎么办。我觉得容初弦可能被我气得精神失常了。

    他好像真的疯了。

    容初弦的神色,平静当中甚至透出几分冷冽来。他忽然在看了我一眼后,好似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那点羞涩意味出现在别人身上很平常,出现在容初弦的脸上,就极让人吃惊了,让人怀疑容长公子此时是不是被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过了身。

    “只是虽然是权宜之计,在幻境当中,我们到底是有……”容初弦微微一顿,平静地接了下去,“夫妻之实。”

    “……?”

    “道侣应该做过的事,我们都做过了。”

    “……??”

    “你还帮我——”容初弦看我一眼,又噤了声,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再道,“我当时不知真相为何,只以为我二人已是道侣,多有冒昧唐突,是我之过。”

    “现在想来,即便容某事后弥补,也是毁了舟小公子的清誉。”

    他这个时候。倒是不喊阿慈,而换成“舟小公子”了。

    容初弦抬眼,定定看了我一眼,“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待离开秘境之后,容某会请媒人前往舟家,互换庚贴,三书六聘。绝非孟浪之徒,故作逃避。”容初弦说,“请舟小公子成全。”

    我一时无言:“……”

    要不然你还是逃避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震惊,jpg

    不愿意告诉哥哥吗

    饶是我猜到事情可能超出掌控,也没想到是这么个超出掌控的方法。

    我还是对容初弦不够了解。

    光知道这位容长公子正直古板,却没想到他古板到这种地步,连被蒙骗后做出的事都想着要负责。其实仔细算来,也不过是亲过几次、抱过几回而已,连露水情缘都算不上,要是这样就一定要结为道侣,那修真界内遍地都是成双成对的了。

    我隐约能察觉到,容初弦对我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但难道因为心怀愧疚,就要亲自入局,和舟家结两姓之好?

    太荒谬了。

    哪有这么人轻易处置自己的婚事的?

    ……付出的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就算容初弦要这么轻易地处置自己的婚事——我也不愿意。

    我虽无恋慕之人,但也以为,既然是结成道侣,自然该郑重审慎,相互倾慕才行。

    如若日日冷漠无言,成一对怨偶……像我父亲与母亲一般,倒也没什么值得相恋的了。

    我和容初弦的情况甚至更糟,容初弦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被逼迫的。

    ……当然,我也是被逼迫的。

    要在这种情况下,我的下半生都与心不甘情不愿、想必也会十分冷漠、只沉心于剑术的容初弦纠缠不开,未免太可怕了。

    即便我重名利,曾想借容家继承人的声势巩固自己的地位,我也从来没考虑过联姻一途。

    现在,我也算承容初弦破幻境的人情,更不可能恩将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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