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1/2)

    他说:“配置不错,该有的都有。”

    她略无语,强调:“是问你感觉怎么样?”然后又补上一句,“你别跟我说还行。”

    他笑,低头呼出一口气,实话实说:“设备真的可以,就是人不大行。”

    “怎么了?”她又问,其实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估计跟谷烨说的差不多,那些被扣着毕业证才来做三个月的实习生,常年招人,却又总是留不住。

    “教不会,也不想学。”他果然回答。

    “是不是你太凶,把人吓懵了啊?”她玩笑。

    他反问:“我很吓人吗?”

    她继续吃着盘中食物,说:“我知道你什么样,别人不知道啊,不爱说话还总是磨刀真的很吓人好吗?”

    他又听得笑出来,想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但说出口的却只是:“你怎么知道我总磨刀?”

    丛欣也笑了,跟他卖关子,说:“我有我的情报网。”

    时为便也不问了,说:“你去告诉这么说的人,磨个刀就吓坏了,趁早别在厨房呆,杀气最重的地方。”

    丛欣却反问:“你刚进厨房工作的时候什么样?”

    时为顿住,想了想才答:“我工作的第一家店,上班第一天,晚上闭餐之后,主管说丢了个勺子,让我去厨余里找,后厨的垃圾桶大概一米多高,全都是满的,我找了八个。”

    丛欣听着,问:“找到了吗?”

    “没有,”时为摇头,“主管告诉我可以了,不用找了。我后来才知道不是真丢了东西,而是他们店的一种入职仪式,每个新来的人都要经过这种考验。”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服从性训练似乎就是让学徒进入状态最简单高效的方法,他再一次地想。

    但她却忽然问:“你记得外公是怎么教你的吗?”

    差不多就是把他刚才说的话还给他,却让他想到其他——那个把一整个不锈钢方盆里的食物翻到在地上的小孩,当时脸上的神态,其实是有点熟悉的,曾经的某个时期,他自己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陷入沉默,直到她又开口说:“时为,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故意什么?”他反问。

    “天天五点半来半夜走,跟着一起收尾打扫,来食堂做员工餐,还有告诉我这些事。”她回答。

    “怎么了?”他问。

    她说:“虐待自己,让我心疼。”

    他其实想问,那你心疼了吗?但她这句话似乎并不认真,更像是个玩笑。

    “不至于,”他便也不认真,又去洗了一遍手,说,“我只是借用这里试菜,就算全日制厨房用不上。也可以放在我自己的portfolio里,以后要是换地方,面试的时候都有用的。”

    她抬头看着他,仍旧用一样的语气问:“你是真有地方要去了,还是存心这么跟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

    像是能算到他在江亚饭店的工作不大顺利,那几天,钱宏毅确实隔三差五地找他。

    先是给他打了个电话叙旧,而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发微信,当真一副诚邀他加入一起筹备新店的样子,大段语音里说:“你要是很快决定能来,我可以给你个厨房整体的预算,你自己选设备和团队。要是不想马上离职也没关系,先来我这里吃顿饭打打样,你告诉我时间,我帮你留位子。”

    时为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热情,当时只是回复:最近忙,有空再约。】

    虽然他看过钱宏毅发过来的小红书链接,知道chef hong大小算是个网红,oni也确实生意兴隆,哪怕现在这样的市面,预定也要排到两个礼拜之后。但他也自知跟钱宏毅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多半没办法在一起做事情。

    但丛欣并没有半句挽留,她只是低头吃完盘中食物,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双手合十,对他说:“满足,谢谢款待。”

    然后从高凳上下来,拿外套穿上,一幅准备要走的样子。

    时为看着她,提议:“一起走?”

    她整理衣领,摇摇头,做了个遗憾的手势,说:“我今天od,住值班房。”

    其实表情一点都不遗憾,更像是吃干抹净。

    他只觉突然,撑着餐台站在那里,看着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深夜的职工食堂又静下来,他再次想起那句话,记得外公是怎么教你的吗?

    那应该是高一的暑假,他搬回职工楼住。朱师傅常带着他俩去买菜,也教他们怎么给鲫鱼去骨,对他们说:“你骨头会乱长吗?都是有个规律的。”比如鱼腩位置的怎么去,背上丫字型的刺怎么去,尾巴那里的刺又怎么去。忽然间,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烹饪课

    1998年,在美国待了四年多之后,时益恒被派回了上海。

    他工作的那家药企当时才刚在中国建立管理中心,正筹备把总部和研发中心设于上海。他自己做过医生,又在本地行业内有些人脉,一下成为高管身份。

    而且,他并没有跟朱岩离婚。

    职工楼里的邻居又开始议论,说朱岩命好,换了别个男人,跟妻子分开那么多年,去的又是资本主义花花之地,早在那边另外找了新妇,生了新儿子,根本不会回来了。

    医院同事似乎能看到事情背后的更深层的原因,朱岩虽然远没有丈夫收入高,但也是博后三甲医生,导师是血液肿瘤方面的权威专家,对她很器重。时益恒跟她自然是离不了的,因为他在本地业内的人脉有一部分就来自于她。

    但不管是邻居还是同事,当面自然只会说他们医学院多年同窗,金童玉女,感情基础深厚,两人当时也才三十多岁,站在一起,仍旧是才貌相当的一对。

    无论真正原因是什么,既然夫妻团圆,两人买房子安了新家,也把时为接回身边同住。

    时为离开职工楼的那天,还以为和从前一样,只是去母亲那里小住,马上就会回来的。他的衣服、玩具、图画书都没有拿全,甚至没跟丛欣走一遍十里相送的流程。因为那一天,他不用走路去车站等电车,时益恒开了一辆黑色宝马候在路边,直接把他和朱岩接走了。

    丛欣垫脚趴在四楼自家窗台往下望,在车子开动的那一瞬拼命挥手,可惜隔着一层车窗玻璃,车开得又很快,她根本看不清他有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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