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1)

    谢琢问得很轻,很怕触及她的伤感,低眸看着她的湿润:“为什么哭。”

    苏玉默了默,抑制着声线里的颤抖,说:“我觉得、他们很辛苦。”

    她说完,一包纸巾递到她眼下。

    苏玉接过,道谢。

    她怕这个解释立不住脚,又用手指尖点在脸颊上,后槽牙的位置,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一颗牙好痛。”

    谢琢看向她指尖点的位置,判断说:“智齿?”

    “我猜也是。”

    到院门口了,谢琢没接着跟她讨论牙的事情,他脚步稍快了些,到路边看有没有出租过来,准备拦一辆车送她回去。

    “你可以陪我坐公交吗?”苏玉忽然提议。

    他看过来,是想知道为什么。

    苏玉没有说为什么:“我想坐公交。”

    谢琢没有多问,又陪她坐了一次公交。

    后排有位置,谢琢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苏玉,两个人并排坐了一段路。

    人生南北多歧路。

    这就是命运的分叉路口。浑然不觉间,已经走到了。

    苏玉很想问他毕业典礼会不会来。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喉咙哽得很难受。

    谢琢回家就两站路。

    苏玉提醒他:“你家到了。”

    他没起身,刚一开口:“我……”

    她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用送我。”

    苏玉这时候不再需要他的风度了。

    谢琢仍然不是勉强人的性子,轻轻颔首:“到家和我说一声。”

    他和苏玉道别,下车之前,偏眸看了她一眼。

    或许没有任何的意图,就像苏玉第一次见他,在那个盛夏,他毫无征兆地回眸,落到她眼中。

    车往南开,他往北走。

    这辛酸又温暖的一程,真的到站了。

    苏玉往后看去,直到谢琢的身影消失。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他离去的背影,是在学校的书店,那一天下了雨,他淡定地走在雨里。

    歌里唱的是: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不停揣测你的心里,可有我姓名。

    短短时间过去,她竟然把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她知道他即将远走,于是无声地流下眼泪。

    “谢琢……”

    苏玉面朝着窗户,鼻息触到冰冷的玻璃,呵出成团的雾气。在她吸气的时刻散开,又在新泪淌出的瞬间雾满。

    高中毕业后,他们都会走出家乡,走遍江河湖海,天南海北。去体验更丰富更开阔的人生,去拓宽眼界。

    这是很好的事。

    可是一想到,你再也不会传纸条问我,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我再也不会跟在你的身后,渴望你碰巧的回望。

    还是会好难过,好难过。

    往后的人生,我不用作茧自缚,心甘情愿地被困在那些细节里——

    我偷偷看向你的每一眼,你向我走来时、每一次都会被我铭记,而你无心的擦肩。

    食堂遇见,我不敢看你的眼睛,只能瞄着你挑拣筷子的手指。

    你鼓风的校服衣角,和被风勾勒出的少年脊背。

    听到旋律就会让我回想起你的那些广播里的歌曲。

    在我设计的偶遇之外,狭路相逢的惊喜,以及明知得不到、也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执着。

    一切一切。

    时间流逝,你再也不会想起。

    而我再也不会忘记。

    苏玉发出一点很碎、很轻的声音:“谢琢,再见了。”

    车已经拐出去好几条街,她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刚才,他问她为什么哭。

    “我觉得他们很辛苦。”

    ——因为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牙疼。”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听不到她的声音。

    也无法抵达她的心中。

    南国的孩子披覆了寓言。

    而那则温柔的寓言告诉她,不说出口的爱也很美好。

    外面夜幕降临,风声袭来。

    旁边的阿姨关心地问,怎么了小丫头。

    苏玉使劲地摇头,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没事,我就是、牙疼。”

    她一低头,眼泪就掉在了表格上,掉在那块崭新的印章上面。

    豆大的一滴又一滴,将印章的一角洇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苏玉泣不成声地把纸上的眼泪擦去,晕开的部分却无从恢复原状了。

    她骗自己,等她长大了,一切都会过去。

    会过去的——

    我努力过了。

    我为你流过眼泪。

    每一个瞬间,我都好好珍惜了。

    我没有遗憾了,谢琢。

    「谢琢,我喜欢你。」

    终于写下这个名字,以及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知道,他们的故事迎来了尾声。

    在这一刻,彻底的。

    深冬的北湖,漂在湖面的冰块就要化掉了。窗外的草木已经有了更新的趋势,明天,苏玉也即将进入新的征程。

    苏玉把本子合上,因为牙疼得很难受,她要赶紧照镜子看一下。

    一排牙齿的最深处,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苏玉又去搜了搜,智齿究竟需不需要拔?

    有人说必须拔,也有人说,只要不发炎就没有什么影响。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请求父母意见的时候,谢琢给她发了消息。

    他是用自己的手机给苏玉拍的照,于是发了几张照片过来,唱歌的那一段,她以为他录了视频,没想到发过来的也是照片。

    算了。

    她想,可能他会错了意,没给她录视频。

    苏玉去学校之前,把自己的卧室整理了一下,翻到一个压箱底的地球仪,她没有选地理,所以高二之后就没碰过这个地球仪了。

    苏玉用手指慢慢地拨转着塑料的球。

    在大洋彼岸,她找到波士顿的坐标,用红色的马克笔连到了平江。

    11507公里,她还记得这个看起来尖尖的数字。

    一点也不美观,不温柔。

    凸起来的每一笔,都像一把把剑锋刺在她的心里。

    可能心脏在颤抖,于是划到终点时,因为手指的不稳定,这条线变得波折。

    -

    谢琢在三月拿到了offer,他是真的不回学校了。

    14班教室门口溜达的女生少了很多,不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垂头丧气地感叹着他怎么突然就离开。

    苏玉算运气好的,起码他们有好好地告别。

    高三誓师大会之前,学校还仁慈地给大家举办了一场成人礼。

    每个人被发了一张白纸,被要求在上面写下愿望。

    这个成人礼办得较为敷衍仓促,基本上请人朗读几首诗,校领导发发言就过去了。

    高三的天空常常是灰色的,心情也是。

    直到陈迹舟出场。

    他被校里拉去表演节目,穿着周正的西服,打了可爱的领结,压轴现身,弹了首《开往春天的地铁》,最后站在台上优雅谢幕,举起双手,笑着说:“祝福大家,成年快乐!”

    钢琴上的纸飞机从他手中抛下,在礼堂的上空划过优美的弧线。

    气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那些满载了愿望的纸飞机被扔高扔远,晴朗的天空里飞满了愿望,有隐晦的、深沉的,还有像苏玉这样的,茫然的空白。

    她什么都没有写。

    同学们互送了礼物和一些感谢信,这是自发的环节,苏玉送出去一些自制的纸雕灯,也意外地收到了几封信件。

    她拿回家里,点了灯安静地读。

    苏玉一直觉得自己性格不好,温温吞吞的,不擅交际,因为理解和表达能力都不太够,融入集体对她而言是很困难的事。

    她更多时间只是默默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学习或者发呆,成为班级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女同学。

    但是信里那些或整洁、或秀气的字迹告诉她:

    【你很棒哦苏玉,要多笑笑,自信一点,你真的笑起来好萌好治愈~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啦,后来相处的时候发现,哇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苏玉童鞋~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只有我们在厕所,我血流成河,你跑去帮我买姨妈巾,老感动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忘记了,好囧orz】

    【要不是班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我的花都是你帮我浇的,感谢你起死回生的手救它一命,么么~】

    【苏玉,谢谢你每天起那么早来开门哦,希望善良真诚又可爱的你,从此以后遇到的都是内心温暖的人。bless you!】

    ……

    原来人在青春期,是很难看见自己的。

    但是总有人会替你记得。

    苏玉一封一封地翻过去,她居然收到了这么多的感谢,直到最后一封被搁在桌上,苏玉眨一眨微微湿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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