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 第10(1/1)

    她点点头,和尚刚刚一定是生气了。

    当日洛明瑢又回了山寺。

    周氏特意喊沈幼漓在主屋一道用饭,夸赞她做得不错,沈幼漓也不解释,低头紧吃。

    没几日,洛明瑢在禅月寺又一次见到了沈幼漓。

    她坐在栏杆上,双手无聊地敲着膝盖,一见他来便笑:“禅师……”

    “女施主,往后还请不要来了。”洛明瑢反应称得上冷若冰霜,说完这句便要离去。

    沈幼漓眸子光亮略黯,嗫嚅道:“禅师,妾身是来给你赔礼的。”

    “贫僧不想听。”

    “那日所做之事妾身越想越羞愧,可也实在不想被婆母赶出去,流落街头,这才病急乱投医的,禅师不肯原谅妾身,妾身不知该如何自处……唉,我真该羞愧至死!”

    “你并无悔改之意。”

    不然怎会死死扯住他的佛珠,不让他走。

    “怎么没有!妾身听小沙弥说,山里有棵野生的李子树,比山下李子熟得早,又大又甜,妾身就去守着,是第一个摘到的,喏——应该熟了。”

    她殷切将身边的提篮送到洛明瑢面前。

    洛明瑢低头,她左手死死扯住自己的佛珠,右手擎着一篮李子,大有不接着不让他走的意思。

    他还是接过了,“往后不要再这样。”

    “谢禅师宽仁,“沈幼漓擦擦面颊上树枝刮出的血痕,说道:“那我走了?”

    洛明瑢不说话。

    她犹犹豫豫地放开珠子,起身,单脚跳着离开了。

    ?

    洛明瑢微微蹙眉。

    跳了几步,沈幼漓又回头,见他只是看着,竟也不问,便主动提道:“妾身没事的,只是摘果子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砸到石头上,摔断腿而已,现在跳下山,明日说不定就能到瑜南城了。”

    洛明瑢提着竹篮的手收紧,心里不轻不重地叹气。

    “寺中有客院。”

    她笑:“问过,满了。”

    “你想住哪儿?”

    “赔礼是因,摔断腿是果,又恰好被禅师看见,这缘法处处与你相干,是不是该你收留?”

    她在那笑,眉还因为疼轻轻蹙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的汗将碎发贴在额头。

    “洛家的人呢?”

    “他们丢下我就走了,辛苦禅师打发一位小沙弥去城中洛家请人带我回去,如何?”

    洛明瑢望一眼天边晚霞,摇了摇头。

    只能让她一间屋子。

    “禅师?”

    “走吧。”

    她单脚跳着跟上洛明瑢的脚步,没一会儿跳累了,将伤腿落在地上走,谁料走一步就痛叫一声,回荡在寺中,不胜吵扰。

    “官人扶我一下。”

    他不理会。

    沈幼漓踩在一处突出的石砖,摔在地上,压着嗓子喊:“妙觉禅师……”

    僧履止步,几息之后才伸出手。

    沈幼漓将手搭上,像摸冰凉的玉石,蓦地让她想起被这双手抱住时,衣料攒在他臂间的感觉。

    顺着手臂看向洛明瑢,不知他会不会想起同样的事。

    洛明瑢神情并无异常,像牵起的是死物,在她起来时就松了手。

    山雾渐起,他是彩云所逐的明月,衣袂不扬,心志不改,大概早将七情六欲交付于晨钟暮鼓之中,化入天地之间。

    看得沈幼漓想叹气。

    再往前走时,洛明瑢抬起提篮的手臂。

    她将手轻轻搭上,二人并肩走在暮色的长廊之中。

    他挑出一个李子咬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果肉是晚霞最艳处的红。

    沈幼漓也拿了一个吃。

    “贫僧今夜在大殿中礼佛……”

    “那谁给妾身上药?”

    “……”

    小殿中,周氏和洛明香续长明灯去了,只留下洛明瑢和沈幼漓二人。

    “哈……”

    在洛明瑢以为自己的玩笑起效时,沈幼漓又笑了一声,他才感觉到不对。

    她莫非当真了?

    “妙觉禅师,打扰了。”

    这话须说明白,洛明瑢拉住她:“你从前那些诡辩在《吕氏春秋》《战国策》中比比皆是,贫僧确实是偷师,却非从你处偷的,且……你那是为歪心邪意而辩,实在不好……”

    说的什么!沈幼漓抽出手腕:“歪心邪意……那你是什么,好色的花和尚?既知道什么《战国策》,什么《春秋》,当初为何还会上当——”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住,呼吸微微停滞。

    若他知道,还是中计,那岂不是——

    没那可能!沈幼漓赶紧把念头甩出去。

    洛明瑢是心怀坦荡之人,若真有心动,定能从容宣之于口,何至于蹉跎七年,况且……谁会喜欢一个不知廉耻,一再□□自己的人。

    她也是知道些好歹的。

    “当初未想到破局之法。”

    果然是这样。

    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沈幼漓吐出胸中浊气,“那你如今想到了?”

    洛明瑢点头,他等着沈幼漓问,她却不问了,只是发呆,指尖戳着裙带绣的海棠。

    “孩子,都还好吗?”

    “好。”

    “釉儿不爱读书?”

    “是。”

    “丕儿现今读了什么书?”

    “《太公家教》吧。”

    不争执时,二人也无半分温情萦绕,即使说起儿女们的事,对话呆板得像大鼓,敲一下,响一下。

    生了孩子,沈幼漓对他更不似之前热络,何况她决意忘情,这几年见面寥寥少,冷淡得堪比陌生人。

    “丕儿所惑,可有答复?”沈幼漓问出了今日来禅月寺的目的。

    她是为儿子来的,回家总得有个交代。

    洛明瑢显见顿了一下,“问的什么?”

    什么……他不知道?

    丕儿不是说给爹爹递了字条?原来他连儿子的纸条都没看。

    沈幼漓脊背一片僵硬。

    “仆役丢了?”

    洛明瑢摇头:“想是不会。”

    “仆役没丢,那就是你不想知道,早刻意吩咐过,我们的事不能拿来打扰你,是不是?”

    他不答话。

    看来是了。

    沈幼漓深吸一口气,今日一幕幕浮现在脑中。

    儿子那张殷切期盼的脸,山间急雨,讲经台那一幕幕郎情妾意……怒气短暂涌上,又瘪下去。

    心里像被浇了滚水,烧得她脸在发红。

    那些假装浑不在意的试探,都被洛明瑢的漫不经心戳破。

    旧事、孩子……他才是真的五蕴皆空,浑不在意。

    自己这一路奔来问这些,拿一个他根本不关心的孩子当借口,太过自作多情!

    “釉儿比谁都看得明白。”

    沈幼漓说话的嘴唇在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不管是成亲还是两个孩子,都非洛明瑢本意,说他是受害者也不为过,可感情有时会越过理智,让她忍不住迁怒。

    当初分明也有过些温情,都是错觉吗……

    沈幼漓的声音抖得太厉害,洛明瑢稍稍倾身,手将托盘扫移了位,“沈……娘子,丕儿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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