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 第85(1/1)

    江更雨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江更耘只一味说:“我是江家独苗,我死了,江家就彻底断了,你得把这个罪认下,知道吗?这是娘的遗愿,你要是不肯答应,害死了我,阿娘在地底没法瞑目!”

    “你说什么?”

    江更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似无声经历了一场坍塌。

    好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阿娘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一万两银子就是为了给她买药治病的,我没有办法,你当时躲出城去,只有我一个人管阿娘,我能怎么办……

    我怕这件事暴露了,我去跟阿娘说,她让我不要出声,然后御史就带兵捉你来了。

    你是女人,死了也没事,原本待在朝中做官就是拿我们全家的命在赌,我是江家香火我不能死啊,或者你可以去找祁王,他不是看重你嘛,区区一万两对他来说只是小事……”

    江更耘精神不太对,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江更雨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阿娘昨日不是生气,是怕她开口否认,才会打她一巴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甚至为此……把自己给急死了?

    荒唐……

    怎么会这么荒唐,她怎么能偏心到这个份上……

    江更雨笑了一声,连泪都流不出来:“如此说来,那害死她的人不是你吗?”

    江更耘跺脚:“我是为了救她!”

    “我只是出城查个案子,不叫躲出去……况且,阿娘的药根本用不到那么多钱,她只要静养,你到底把那笔藏到哪里去了。”

    江更耘咬死:“那些钱已经治病花完了!”

    江更雨摇头笑着,不想再说话。

    “你会顶下这个罪名吧!”

    “江更雨!江更雨!”他摇晃着她。

    江更雨什么都明白了,她确实有罪,罪在纵容家人,罪在防患于未然。

    “是我该死……”她喃喃自语。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更耘凑近,低声说,“姐姐,对不起……姐姐,你就帮我这么一次。”

    江更耘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江更雨一人等着提审,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冤枉,只是不想在这人世继续活下去。

    她独自站在公堂之上,刑部尚书主审,江更雨承认了所有的罪行,被判秋后处斩,大理寺卿看着江更雨,恨铁不成钢,衙差又将她拉回大牢去。

    她已万念俱灰,不存生志,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万春县幸存的百姓站在大门之外,有人拖着棺材来、有人端着牌位,在她认罪那一刻,诅咒哭嚎声山呼海啸朝她而来。

    “我孩子还那么小!他那么小,跑都跑不掉,被水冲走了呀!”

    “你这个狗官!”

    “狗官去死!”

    江更雨被拉出去,才看到大理寺外台阶上跪满了万春县的百姓,他们请愿将自己秋后处斩,改为凌迟处死,以报枉死的亲人。

    见到她被拖出来,辱骂更加激烈,还有漫天飞来的菜叶、泥土、石头……

    “狗官!”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她木然看着悲愤怨恨的百姓,不知道该说什么。

    忆及升任少卿那日,祁王设了小宴,不过三人对坐畅饮,宴罢他们慢悠悠走在归家路上,彼此勾肩搭背,醉倚在花月楼斜桥上,对着十五的满月,他们一个个发下的宏愿:

    “手下无一宗冤狱,换得海晏河清,百姓安乐。”江更雨举着拳头往天上砸。

    凤还恩道:“我势必让贪官污吏无处藏身,让陛下治下官吏廉洁奉公,勤政为民。”

    “那本王就盼盛世重还,咱们三人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还能在一起喝酒!”

    当时那么大声,以为真能教这天下改换新天——

    往日站在这石阶之上,她是雍朝最年轻的少卿,头角峥嵘,人人礼待,今日这场面,她是第一次见。

    耳边,往日宏誓与而今谩骂声混在一起,眼前一时是登科时如雨的新帕,一时是今天脏臭的菜叶。

    原来这才是现实。

    一块石头砸在江更雨额角,面上登时血流如注,不知道是谁拉走了她。

    “对不起。”她只说了这一句,

    而后,江更雨又被丢回大牢里,她始终不言不语,只静候处斩那一日。

    李成晞却来了天牢。

    “殿下。”

    李成晞温声道:“江伯母的丧事已办,安葬江家祖坟之中,你放心,我会保住那块地方和你江家祖居,不让朝廷查抄了去。”

    江更雨沉默了好久,才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如今我还救不了你……”李成晞慢慢擦干净她脸上的血痂,“但我会救你,江更雨,你不会死的,别怕。”

    江更雨不怀一丝生念,木然道:“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惟行而不返。这是雍朝律法,若我一个少卿都不谨守,借权势逃脱,带头藐视律法威严,往后还有谁会将律令法典当一回事呢。”

    李成晞根本不把那贪污的一万两当回事,他眼神锐利:“你是因与我结交而被牵连,你是被陷害的,早晚我会给你翻案。”

    “没有冤枉,都是我一己之私,与祁王无关。”

    “有关,江更雨,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

    到此时,江更雨的眼珠子才动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被李成晞牵起,按在他心口上。

    “王爷,恕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本王钟情于你,难道你不知?”

    她只是愣了一下,却并未触动,迟缓地垂下眼睛道:“王爷怕是疯了,我是个男子。”

    “本王喜欢你,就算你是男子也一样。”

    李成晞毫不介怀她身上的脏污,将人抱在怀里。

    “我会找个地方,将你藏起来,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江更雨,你可以靠着我。”

    一股莫名的恶寒涌上心头,江更雨从不知李成晞是这种心思,她用力将李成晞推开,抽回自己的手,“殿下请回吧。”

    李成晞喘息着,眼神阴骘:“你不喜欢我?”

    他那么努力迈过了那一步,江更雨怎能拒绝。

    “臣不喜男子。”

    “你宁愿求死吗?”李成晞居高临下,点明她的处境,江更雨除了跟他,无路可走。

    然而江更雨却跪着,慢慢躬下脊背:“臣罪该万死。”

    此刻她只求死了干净。

    俯视着那伶仃背脊,李成晞眼中晦暗难言。

    “你觉得本王恶心吗?”

    “臣——”

    后颈突然被李成晞抓起,逼江更雨仰视他:“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恶心?本王发觉自己对你有欲望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恶心,你是个男人,你为什么是个男人!”

    “殿下——”她觉得李成晞确实有点不正常。

    李成晞堵住了她的嘴,江更雨骤然睁大眼,可李成晞吻得更深,将她整个人往怀中揽。

    江更雨用力想推开他,然而女子的力气终究比不得男子,何况她饿了几日。

    “长得像女人,力气也像女人。”

    分开唇齿,李成晞指腹按上她的唇,用力到将那片唇按出白色,“本王原不想如此……”

    江更雨努力转过头,被他掐住下巴。

    李成晞盯着她,在梦中他也亲吻过男人,他依稀觉得那个男人就是江更雨,可还是恶心得他惊醒过来,怎么现在亲他,竟然分毫没有恶心的感觉。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把江更雨拉到怀中,重又肆意吻了下去。

    江更雨很不乖顺,闭着齿关不肯张开,他掐上江更雨的脸逼迫她张开嘴,好让这亲吻更加深入,更加舒服。

    他果然很喜欢江更雨,喜欢到可以忽略他是男人这件事,甚至,他还想要更多。

    “你挣扎的样子也像个女人。”李成晞喘着气。

    江更雨打了他一记耳光,狠狠地擦着自己的嘴,她恶心得想吐。

    他也不生气:“江更雨,你当真不跟本王走?”

    “殿下,保重。”

    江更雨离开他的怀抱,面对墙壁坐下。

    她不知道背后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关心。

    李成晞走后,就再也无人来过。

    朝廷为了万春县百姓改判凌迟这日,江更雨跪受了旨意,只当寻常一日过,用过饭食之后她昏迷了过去。

    李成晞还是冒险带沈幼漓漏夜离开大牢,凤还恩的鹤监在其中起了大用。

    沈幼漓自昏迷之中醒来时,已经身处摇晃的马车之中。

    李成晞也在,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是在大牢里那身,立即撑起身体蜷缩在角落里。

    “如今已由不得你选了,你只能跟本王走。”对面的人开口。

    她看向那人,道:“殿下太冒险了。”

    李成晞靠近她,追问道:“所以你心意可有变改?”

    此际马车正好行至多岷河,江更雨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咆哮的洪水,水里漂着无数牲畜、农具、屋顶的茅草,还有百姓浮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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