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25(2/2)
他的妻子呢?
他咬着牙,努力操持清醒,不多时,灵台忽而一片清明,浑身也如过电般战栗。
江义沅向来不屑这些儿女情长,更厌恶男子将女子当作附庸。她见过太多闺秀,成亲后便如折翼的雀儿,困在四方宅院里相夫教子,耗尽韶华。
鹤川被他这般情状骇得心惊肉跳:“公子,您别吓我。”
他声声哽咽,眼眶通红,前世为他挡箭而死的鹤川,如今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沈支言望着盘中水灵灵的果子,轻叹道:“婚姻大事,终究是一辈子的事。门第再高,人才再出众,若是不能两情相悦,岂不是委屈了自己一辈子。”
前世不也照样联姻了么?
那,好像是他的妻子。
对于阮苓来说,夫君有得选就是好事,总好过她单恋一个人的滋味。
他,当真重活一世了。
阮苓咬了口蜜桃,问道:“姐姐,听说薛亲王带着两位公子来了,他们来做什么?莫不是来议亲的?”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绪翻涌。若强硬推拒,以薛亲王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非但两府闹僵,父亲在朝堂的处境也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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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时,阮苓、阮玉以及江义沅来了。自东街遇刺后,阮家二老将女儿看得极紧,若非软玉时时在旁照看,连房门都不让出。今日能来太傅府,还是她磨了许久才得的恩准。
他借着鹤川的力道,以剑拄地缓缓站起。染血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望着这般熟悉的厮杀场景,他忽然低笑出声。
“您要去哪?”鹤川急问他。
那……他的支言呢?
莫不是,莫不是伤着脑袋,傻了?
重逢。
江义沅倚着廊柱,眉头紧锁。她与沈支言自幼相伴,最是清楚这位看似柔弱的闺秀骨子里的倔强。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下,藏的是不肯轻易屈就的性子。若嫁得良人倒也罢了,就怕逼迫出来的婚姻,委屈一生。
“真的?有这好事?”阮苓眸子倏地亮起来,“像我们这种世家小姐,有时候连择夫的资格都没有,姐姐能一下从两个皇家贵子中选一个,当真爽然。这可是京城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这兄弟俩个个优秀,姐姐中意哪一个?”
她分析道:“虽说表哥才学品貌都不错,可比起亲王府那两位还是差一点。不过若姐姐与表哥两情相悦,自然该选心上人。”
这些日子,阮苓在母亲口中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薛亲王府联姻的事情,这婚事怕是要从将军府转移到太傅府了。
他头疼的厉害,猛地弓起身子,十指深深抠进沙土中。这些分明不是多余的记忆,真实得令他战栗。
沈支言坐在桌前托着腮,愁眉不展地回道:“薛亲王今日来,话里话外提了好几回,好像是要我在他们兄弟中选一个做夫君。”
他没有停下,继续快步往前走,鲜血从他脚踝淌了一地。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踉跄着就要往前奔。
沈支言带她们到了西厢房,让丫鬟们端上新摘的鲜果。
他重生了?
“公子,伤那么重,先别动。”鹤川慌忙扶住他,感觉他好像中了邪。
鹤川连忙凑近:“公子。”
他……
江义沅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时下看着也精神许多。
他的贴身护卫鹤川。
思来想去,究竟要如何,才能破开这死局?
沈支言望着阮苓天真的模样,心下微涩。这小丫头哪懂得什么朝堂博弈,只道姻缘就该选个称心如意的。这般纯粹的心思,倒叫人羡慕。
他好像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了。
他慌乱地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近日发生的种种,记忆停留在那张娇俏的小脸上,不禁一阵激动,他的妻子还活着,他的支言还活着。
“姐姐!”阮苓刚被扶下轿就急急唤道,手里还攥着个绣了平安符的香囊,是准备送给沈支安的。
“回京城,抢人。”
沈支言忙道:“姐姐不必自责。即便那日不见薛二公子,薛亲王也迟早会找上门来。他们谋的是朝堂大局,非关儿女私情。太傅府不过是他权衡之下的选择罢了。”
亲王府一家走了之后,沈支言早早回了西厢房,执卷倚窗,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薛亲王携二子登门的用意再明显不过,父亲话里话外都透着属意大公子的意思。这门婚事,怕是躲不过去了。
江义沅见沈支言忧愁,自责道:“这事都怨我,那日就不该让妹妹去见薛召容。如今倒好,被薛亲王府黏上了,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他们若真有本事就该自己保住家业,何必拿姑娘家的姻缘作筏子?”
他伸出染满鲜血的手捂住胸口,刹那间,只觉心口如遭重击,仿佛有另一个魂魄在体内嘶吼着要破体而出。
阮苓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这世上的姻缘,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称心如意难。她问道:“姐姐莫不是心里有人?若没有,这满京城再寻不出比亲王府两位公子更出众的了。还是说姐姐仍惦记着何家表哥?”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想再成婚。
前尘往事,尽数归来。
她叹气道:“若当真避不开,我倒觉得薛二公子更稳妥些。那人虽面冷,却是个肯拼命的。东街遇刺那日,若非他豁出性命相救,我们怕是早没命了。”
这笑声混着额角滴落的鲜血,听得鹤川脊背发凉。他只见自家公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竟越笑越畅快。那双眼睛,再不是往日古井无波的模样,而是淬了毒般的亮。
“鹤川。”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三日前。
“扶我起来。”
薛召容看向他,望着他震惊的模样,眼中一阵激动,连唤了三声:“鹤川,鹤川,鹤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