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40(2/2)
父亲眉梢微动,半晌才哼笑一声:“你倒是长本事了,竟敢直接去寻太傅大人。”
抢?薛召容蹙眉问他:“在父亲眼里,但凡儿子不愿拱手相让的,便都是抢么?”
父亲见他收了钥匙,又沉声道:“还有一事需你即刻去办。你大哥被软禁宫中,今日刘御史一直在弹劾他,并且近日更在暗中查探。此人机敏过人,言如刀剑,行事狠辣,必是有人在后指点,留着后患无穷,你今夜就去料理干净。”
他挺直脊背,声音里带着多年压抑的沉痛:“您可曾正眼瞧过儿子一回?此番姻缘,是儿子在太傅大人诚心相求才得来的。当初若非父亲将儿子遣往西域,大哥又暗中作梗,这门婚事何至于此。以前的事不必再提,儿子只求婚后另立府邸,往后自当尽心竭力,光耀门楣。”
这钥匙是丢过来的,连着他那份对父爱的期许也丢掉了。
从前他总是不问缘由地去做这些事,虽心中厌烦,却想着只要够听话、够拼命,终有一日能得父亲青眼。是以每每应下时,都不曾犹豫。可这次,他需要好生思量。
“只
薛召容接过婚书,轻轻展开,暮色光晕细细洒落在那两个名字上,让他一时怔忡。
沈贵临连忙扶他起身,惆怅道:“我相信你。不过,你应该也了解言儿的性子,想必这段时间她不会再给我好脸色了,我这个父亲还能不能在她心中恢复形象,就看你怎么做了。”
今日月色如洗,他在庭院中驻足良久,直到夜露浸透衣襟才去沐浴。
这一情关,前世不好过,今生亦如此。
夜半时分,他将鹤川叫醒。鹤川揉着惺忪睡眼嘟囔:“公子这是干什么去?连个囫囵觉都不让睡”
前几日父子二人尚且剑拔弩张,薛召容被囚禁数日,相见时彼此冷眼相对,连一声“父亲”都吝于出口。可今日,他却端正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离开亲王府?痴人说梦,为父早与你言明,你生是亲王府的人,死是亲王府的鬼。你那些儿女情长本王懒得过问,但你的所作所为,必须按本王的规矩来。”
他语气里三分嘲弄,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赞许:“从前,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随父亲步入书房,见父亲撩袍落座,目光沉沉地打量过来。那眼神不似往日凌厉,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惊诧、犹疑、审视,种种神色交织其中。
又让他去杀人
“抢你大哥婚事这笔账暂且不提,如今竟还想一走了之?你当自己有多大能耐?今日若非看在太傅颜面上,又因你大哥被拘在宫中,这门亲事岂能轮到你?记清楚了,这是你从你大哥手里抢来的。往后,你得还他。”
他跟着父亲前来商议婚期……
他缓过神,连忙跪地给沈贵临磕了一个头,几乎哽咽道:“这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薛召容垂眸不语。他心知父亲素来认定他做不出与兄长反目之事,更不敢亲自登门求娶。结果他这般行径,父亲自然是惊讶的。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这般熨帖的欢喜,倒是生平头一回。
知女莫若父。
父亲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儿子,半晌,低笑出声:“倒是学会顶撞了。既然这般不情愿,不如撕了这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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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写就的篆字在烛火下交相辉映,竟显出几分天作之合的意味。
父亲闻言像是听见什么荒谬之言,眉头骤然紧锁,冷笑一声:“怎么,连成婚都成了你逃离王府的由头?这些年你处心积虑要离府,我倒要问问,这王府究竟如何亏待了你?让你恨之入骨?”
以后他要有自己的家了,有要护在羽翼下的人,即便再不情愿,该忍的还是得忍。最终他只淡淡应了声,转身退出书房。
回到寝房后,他取出那纸烫金婚书,指尖轻轻描摹着上面并排的两个名字:薛召容,沈支言。
薛召容扫了眼钥匙,未伸手去取。
鹤川接住匕首,愁眉苦脸地叹气:“府里就找不出旁人了吗?这些年您替他们料理的脏活还少?这婚书才刚到手,您伤还没有好全,就不能让您休息休息吗?”
绝不会了。
深贵临把婚书递给薛召容,道:“我这关过去了,言儿那关能不能过,就看你的了。”
是如今皇家正虎视眈眈,你父亲说退婚定亲不宜张扬,只在婚书上将你大哥的名字换作了你的。待风头过去再把礼数好生补回来。”
薛召容鼻尖似乎已经萦绕起熟悉的血腥气。
又是杀人。
薛召容送走沈贵临以后,正欲折返自己的院落,忽被父亲唤住。
他收起了钥匙,硬杠绝非良策,眼下只能暂居东院,往后再另做打算。
“父亲。”他抬眸直视,“儿子另有一请,婚后想搬出亲王府。”
薛召容呼吸一滞,胸口如压千钧。父亲这般专横,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给。他闭了闭眼,压下眉间郁色,声音沙哑:“父亲此刻不愿相商无妨。儿子只求您再思量思量。”
“成了?”鹤川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感觉跟做梦似的。
他的支言终于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薛召容利落地束紧夜行衣的袖口,从暗格中取出几把淬了毒的柳叶匕,随手抛给鹤川一柄:“父亲让我去杀个人。”
父亲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枚铜钥,“啪”地一声掷在檀木桌面上:“东边那处院子,原是你大哥备下的婚房,如今归你了。”
“你以为本王所做种种,当真只为这桩婚事?联姻不过其中一环,成与不成,本王并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