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43(2/2)

    走吧!

    “支言,我这二十几年受过太多苦。最严重的一次,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可谁在乎呢?在父亲眼里,我不过是为大哥铺路的垫脚石,在旁人看来,我连蝼蚁都不如,谁会在意我趴在床头吐血?谁会在意我每夜都唤着‘娘亲’?”

    她的眼泪落得更急了:“你说翰林院学士,你可知道,正因为你得了这个位置,我兄长转眼就被罢了官职。”

    安稳的家。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痛色,缓缓上前,却在看到她下意识后退时停住脚步,声音沙哑地道:“支言,这一世,我没有再强迫你。这些日子,我小心翼翼待你,看着你渐渐对我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能感觉得到,你心里已有我的位置。所以,能不能能不能继续做我的妻子?”

    她眼中泛起水光:“前世每次因表哥的事,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话未出口便被你堵了回去,你太霸道了,霸道的让我害怕,让我恐慌。强求来的温存,当真能让你心安吗?”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了,混着窗外的雨声,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烛火将他苍白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前世我总以为,只要再努力些,再忍一忍,日子就会好一些,可到头来,连我的妻子都不曾正眼看过我。”

    他真诚地道谦:“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我以后会改的。”

    没有知觉了。支言,我这幅身体早已成了烂泥,我也支撑不住了啊。”

    太累了,她已经疲倦了,她很想有一个安静的空间。

    她站在窗前的那片阴影里,被风吹来的窗户吹着雨,她垂首静静听着,雨水明明是凉的,落在她手上的却是温热的。

    他这副身子早就撑到极限了,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时,他都想就此放弃。

    “支言,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不该这般欺瞒你。”

    他,能放弃吗?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小心翼翼,带着两世执念化不开的执拗。可回应他的,只有她无声滚落的泪珠。

    机会?他与她要机会,前世就拼命的要。

    “支言。”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发誓不会再让你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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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他也知道她很委屈。

    “以你的才貌权势,何愁找不到更好的姑娘?你很好,你很优秀,也有一颗真诚的心。我们不能继续相守,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也不必强求。我不想嫁人,真的不想嫁人,我不想与任何人纠缠。”

    这泪水究竟为谁而流,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他见她落泪,下意识上前几步想要安抚,可她却如受惊的雀儿般连连后退,生生将他隔在一丈之外。

    “支言,我完全可以一刀下去一走了之的。可我舍不得啊?你可知为什么吗?”

    为什么呢?

    绝不会了。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将涌到眼眶的热意狠狠压了回去,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薛召容,你走吧。”

    他僵在原地,眼底浮现几分茫然与痛色,话已说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为何她还是不肯接受呢?还要赶他走。

    “支言,为何,就不给我一次机会呢?”

    若是他有娘亲,应该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吧!

    对不起。

    那日他拖着满身伤痛回京,五脏六腑都疼得移位,却还是强撑着去寻她解释。可走到半路就眼前发黑,险些晕倒过去,鹤川怕吓着她,让他别去了。

    他指尖抚过最深的那道疤痕,那是前些时日擒刘御史留下的:“看看这里,多疼啊!疼到已经

    沈支言沉默着,眼中的泪光在烛火下微微闪烁。在她眼里,他依旧是前世那个强势霸道的薛召容。但她又没有资格要求他为她改变。

    会改吗?

    “前世刑场之上”他喉头滚动,几度哽咽,“你为我落泪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是在乎过我的。我从不求你会爱我,只盼你能接下我捧过去的真心,但你却从来没有接下过。就好像我的心带着毒,让你那么的不敢靠近,甚至嫌弃。”

    “是,我处境艰难。”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伤疤,新伤叠着旧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支言,你看看,我拼了命地想挣出一条活路,可我的命数就是这样。生在亲王府,却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我知道,私下改写婚书是我不对。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也有委屈的:“你也替我想想,我们明明可以重头来过。我现在已经是翰林院学士了,我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很快就能搬出亲王府,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我连母亲的模样都记不清。没人教过我该如何爱人,更没人告诉我该怎么与人相处,我只知道,喜欢什么,就要拼命去争。可是,我比别人付出百倍的努力,却连父亲一声关怀都得不来。”

    他明明在控制着,可是衣襟却湿了。

    “支言,这一世我连相认都不敢。我怕你见了我便躲,像躲什么洪水猛兽。可我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给我暖手的人,也让我唯一牵挂的人。”

    明明是在说决绝的话,可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仓皇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他期盼着她能相信,可她却摇着头后退一步:“哪有这般容易?皇上既已寻到由头,岂会轻易放手?你凭本事得了翰林院学士,我无权置喙。只是,你我两家但凡还有牵扯,便永无宁日。如今你既有了官身,大可步步高升,娶贤妻、育麟儿”

    “薛召容。”她低声开口,却不知嗓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你一直在索要,那你何曾给过我喘息的机会?前世,每每我们关系稍缓,第二日你便消失无踪,再归来时浑身是伤。你明明可以坐下来同我好好商议,明明可以静下心来过日子,可你偏要一意孤行,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是你的妻子,正因如此,你更该给我应有的尊重,听一听我心里的话。”

    “支言,你听我解释。”他急急上前两步,却在看到她戒备的眼神时硬生生止住,“我原只想借这个位置做跳板,孰料皇上突然这般。我发誓,定会设法将功名转赠给你兄长,绝不会让他因我受累。最多三个月,我必让他官复原职。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确实,前世每次温情过后,他总急着去挣下一个功劳,生怕没有安稳生活给她。却不知这般来去匆匆,反倒将她越推越远。

    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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