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68(2/2)

    “可不是，这般门当户对的姻缘，多少年也难得一见呢！”

    姑爷莫不是怯场了？”

    新郎官行至房门前，忽又顿住脚步，手指悬在雕花门扉上，竟有些踟蹰。

    “姑爷这是怎么了？”小丫鬟起哄道，“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她轻轻叫了一声：“薛召容？”

    是啊！薛召容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人。

    “你看那新郎官长得真好看。”

    阮玉执扇轻笑：“要过此门，须得说出新娘子三样喜好才是。”

    满室寂然，唯闻红烛哔剥。

    期望过大,反而不敢相信了。

    抵达北境城时，他去了舅舅家。彼时舅父云尧在北境已颇有建树，城中百姓见着都要尊称一声“大人”。

    他，终于回来了。

    杏儿又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小姐！是薛二公子亲自来迎亲了。”

    沈夫人攥紧了帕子，喉头哽咽。他们盼这个人，当真是盼得望眼欲穿啊。

    新郎官行至西厢房前，却见几个丫鬟小厮拦在月洞门外，笑吟吟道：“新姑爷且慢，要见新娘子，须得先过了我们这关。”

    薛召容离了京城，与鹤川兵分两路，一路向北疾行。

    可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薛召容？

    江义沅也激动地红了眼，抓起沈支言的手道：“妹妹，放宽心了，好人终会平安顺遂的。”

    新郎官在门前略作迟疑，几个谜面都应对如流。待进了西厢院门，却又被阮玉、江砚深带着几位公子哥儿拦住了去路。

    “我瞧着那薛大公子没有薛二公子英俊。听闻薛二公子还是个痴情的。”

    这北境城的人与西域人原是同宗同源，百年前一支往西成了西域部族，一支往北建了这北境城。

    说来也奇，时下虽是三伏天时，今日却格外凉爽，微风拂面，倒像是老天爷特意为这桩喜事送来几分清凉。

    更难得的是，北境城的姑娘们个个明眸皓齿，姿容出众。那通身的气度，带着北地女儿特有的飒爽风情。当年薛召容的舅父奉旨来此办差，就是在城东的茶楼里，遇见了如今端庄大气的舅母。

    沈支言攥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唇角似要扬起却又落下,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整个人轻飘飘的，仿若置身梦中。她颤声问道：“他可还安好？可有受伤？”

    原来是要新郎官猜谜对诗，这是闹洞房的老规矩了。

    在大伙儿的催促声中，新郎官终是推开了房门。但见满室红烛高烧，锦帐流苏，就连案上的花瓶都映着喜气洋洋的光。床榻上铺着大红锦被，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

    半个多月前。

    “那就好,那就好。”沈支言喃喃着坐回床沿，这才发觉婚服被泪水浸湿了。

    满室红烛高照，映得婚服上的金线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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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得正欢时，杏儿见时辰不早，从袖中撒出一把金叶子。众人哄抢间，总算让出一条小道。

    她伸出手，可悬在半空许久，对方都没有抓住。

    新郎官翻身下马，朝沈家众人郑重行了一礼，随即便被喜气洋洋的傧相们簇拥着进了府门。

    杏儿见小姐落了泪水，眼眶也开始红了，重重点头道：“小姐放心，二公子很好，骑在马上英姿勃发，可耀眼了。”

    马上之人一袭大红喜服，金线绣纹在日光下流转生辉，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周遭万物仿佛都黯然失色，唯有那马背上的新郎官，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薛召容来了？”沈支言激动地一把掀开盖头站起身来,满头珠翠跟着晃动,“当真是薛召容？”

    脚步声渐近，一步一步似踏在她心尖上。

    阮苓几乎喜极而泣：“姐姐可瞧见了？我早说过他们定会平安无事的。昨儿个我还央着母亲带我去庙里上香，那庙里的老和尚亲口说的，薛二公子与鹤川都是福泽深厚之人，定能长命百岁。还说他们命格贵重，将来必能登临高位。姐姐如今可算能安心嫁与心上人了，妹妹很开心很开心。”

    沈支言听得动静，指尖将绣帕绞得愈发紧了，心口怦然作响，竟又洇湿了盖头下沿。她几欲抬手掀开这碍事的红绸，好亲眼瞧瞧那人是否安然无恙。

    沈家大公子的两个孩子最是活泼，围着新郎官打转，一声声喊着“姑父”。其他孩童见状也嬉笑着跟风叫嚷，一时间“姑父”之声此起彼伏。

    ——

    他一路走一路撒着喜钱糖果，金箔银钱混着蜜饯果子落在地上，引得孩童们争相捡拾。

    “不对不对！看来新姑爷平日还不够上心呢。”

    “新娘子也好看的很，只是以前不是与薛大公子定的婚吗？怎么又成了薛二公子？”

    不一会，门外隐约传来喜乐声，沈支言慌忙拭去泪痕，稳住心绪，重新端坐下。红盖头垂落的瞬间，她只觉眼前一片锦绣红光，仿佛往后的日子也会这般红火圆满。

    较之初嫁时，此刻竟更教沈支言心慌意乱。待那双大红锦靴停驻跟前，她从盖头缝隙里瞧见流云纹的鞋尖，才稍稍放松下来。

    房门轻阖，新郎官静立门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床榻上那道端坐的倩影，却迟迟未动。

    府门外，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排开，十里红妆映得整条街巷喜气洋洋。四邻八舍的百姓都挤在道旁张望，交口称赞着这对璧人。

    两地子民虽血脉相连，性情却大不相同。北境人最是聪慧明理，行事沉稳有度，骨子里透着铮铮傲气，既不任人欺凌，也绝不恃强凌弱，最是讲究规矩体统。

    “亲王公子迎娶太傅千金，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新郎官闻言微怔，沉吟半晌才道：“爱饮雨前龙井？喜绣海棠花样？常读”话未说完便被众人哄笑着打断。

    “新娘子等了这许久，

    她心中翻涌着万般滋味，如今才知,原来带着这样沉甸甸的爱意活着，竟是这般煎熬又甘之如饴。

    太傅府门前，沈贵临携夫人与沈家众兄弟等候，远远望见那匹雪白的骏马时，眼眶便是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