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1)

    他本以为一家三口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直到吕丽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摆在他眼前,残忍地宣告事实:

    捧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竟是妻子婚内出轨和别人所生!

    他掏心掏肺的付出简直成了一场笑话。

    作为男人,他实在忍不下这份奇耻大辱,火速和江蓉离了婚,女儿的抚养权理所当然归她。

    孩子是无辜的,他十三年来投入的父爱也半分不掺假,只是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地疼爱她。

    渐渐地,他的心思开始围着许婉宁转,亏欠她太多,想着给她弥补缺失的父爱,也因而和江稚日渐疏远。

    其实,她刚跟江蓉出国定居时,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说得最多的就是“爸爸我想你了”,边说边抹泪,如同钝刀子割他心头肉。

    后来可能怕打扰到他,她就改成了发信息。

    “爸爸,燃气灶为什么一直点不着火?”

    “爸爸,怎么办?我不会关烟雾报警器。”

    “爸爸,煮粥要放多少水,煮多久?”

    “爸爸,我不停呕吐,好像食物中毒了。”

    “爸爸,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你能来看看我吗?”

    ……

    那时他已和吕丽重组新家庭,又忙于公司事务,便将去看她的计划一推再推,好不容易腾出时间了,不成想却扑了个空。

    她在瑞典,可他去的是瑞士。

    父女俩终究没有见上面。

    后来她也很少给他发信息了,最后发的一条只有寥寥数语:

    “爸爸,我害怕。”

    他只随口安慰了几句。

    几天后他才在国际新闻上看到,她住的街区发生了恐怖袭-击,一场大爆炸摧毁了数十户联排别墅,其中之一便是她住处。

    当时她还未满14岁,该有多么绝望无助,才会跟远在千山万水之外的他说——

    爸爸,我害怕。

    往事不堪回首。

    许铭安收回思绪,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一口一口艰难地咽着茶水。

    “相信中介已经跟你沟通过了,我对价格非常不满意。”江稚不想浪费时间,率先打破沉默,“这套别墅挂牌价严重虚高,我的意向价格是在此基础上降五成。”

    她直接砍掉了一半!

    “昨天中介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许铭安狠狠倒吸一口冷气,激动比了个手势,“他明明说只降两成。”

    江稚耸耸肩,遗憾表示:“哦,那是昨天的价格。”

    许铭安难以置信地眯起眼重新审视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当真半点都不念过去的父女情分了吗?!

    可他也很清楚目前情势,既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思来想去,许铭安试着打感情牌,毕竟她从小就是个重感情,容易心软的孩子。

    他说起她在别墅里长大的美好过往,一起在后院种甜橙树,在草地上开生日party,躲到阁楼偷吃冰淇淋,分享秘密……

    曾经幸福的一幕幕,刺得他心口闷闷生疼。

    父女俩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许铭安板着脸直了直腰,这两年为拉投资习惯了逢人低眉顺眼,点头哈腰,久而久之背就驼了,平添老态。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敲了根烟咬进嘴里:“稚稚,爸爸最多能接受降三成。”

    江稚内心毫无波澜,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禁止吸烟标识,平静道:“你该庆幸那套别墅对我来说有情感意义上的价值,否则,以目前房市行情,你不可能再找得出第二个愿意一次性支付近九位数全款的冤大头。”

    许铭安顿时哑口无言,无法否认,她说的是事实。

    他烦躁地把烟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真没有商量余地了?”

    “下次你再找我,可能就又不是这个价格了。”江稚浅浅笑道,“反正我也不是非买不可。”

    某个暂时不方便透露姓名的朋友还教过她:

    越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要表现得越不在意。

    她语带嘲讽:“你现在该不会连这种事都做不了主吧?要不要回去和你老婆商量下?”

    果然,许铭安根本经不起她这么一激,咬牙道:“房子在我名下,我可以全权处置,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这套别墅作为婚房,是当年他和前妻亲眼见证从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光是装修方案就推翻了数稿,他们甚至亲力亲为去挑选家具,种花种树,绿化庭院,共同打造出温馨的家。

    他不是没想过在那和她白头到老,可惜命运弄人。

    离婚后,江蓉净身出户,没要他一分钱,带着女儿远走异国。

    她太心高气傲了,也有可能是给他戴了绿帽心虚。

    江稚面上笑意淡去,敷衍地点点头:“今天之内给出答复,过时不候。”

    思虑再三,已然别无选择,许铭安终于妥协了:“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好。”江稚暗暗松口气,面上声色不露,她给中介打了个电话,告知双方已经谈拢最终价格,让他重新准备合同,并约好签约时间。

    通话结束,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许铭安一口喝完茶水,欲言又止:“稚稚,你……”

    听说她背后靠山是桐城商会的周副会长,若他肯施以援手,许氏未必不能度过难关。

    只是,实在难以启齿,他还要脸面。

    目的达成,江稚耐心也告罄,伸手轻抚茶杯。

    茶凉了,她也该走了。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身后袭来一道略带恳求的声音:

    “稚稚,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婉宁,但你能不能看在爸爸面上,别再对她怀有那么大敌意,她是被我惯得娇蛮任性了些,可本性不坏,之前你在宋家不分青红皂白泼了她一脸酒,她也没说过你半句坏话……”

    江稚缓缓闭了闭眼,脚步未停地走出包间。

    这些年来,她对他攒了很多很多的失望,也有过很多很多很多次原谅。

    都不重要了。

    她也不是非要有个爸爸才能过好这一生。

    青山外,落日熔金,橘色浓得轰轰烈烈,像是世上的最后一个黄昏。

    江稚漫无目的地沿森林小路慢慢走着,回头望去。

    恍然间发觉,她已经独自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身后空空荡荡,无依无靠。

    只有晚风渐凉,轻轻拂面。

    江稚在原地驻足许久,天边亮起第一颗星星的时候,她才折返酒店房间,门边站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正是上次送她回桐城的保镖。

    “江小姐,”保镖将手里拎的纸袋递给她,“程先生让我送过来给你的。”

    江稚上前接过,打开瞅了眼,里面装着红丝绒蛋糕、菠萝包、麻薯芝士挞和一杯港式奶茶。

    “他现在在香港?”

    保镖言简意赅地“嗯”了声,没再透露更多信息。

    江稚道过谢,走进房间,腼腼昨晚和山庄里的野猫大战三百回合,精力耗尽,正揣着爪爪趴在客厅地毯上酣睡。

    她揉揉它脑袋,洗净手,盘膝坐在旁边,往腰后垫了个软枕,拿出甜品和奶茶摆到桌面。

    她先吃掉蛋糕上的车厘子,汁水很足,甜滋滋的,可惜只有一颗。

    菠萝包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她好多年没吃了,斯京面包店卖的都不太正宗。

    就这样吃吃蛋糕,啃啃芝士挞,再嘬嘬奶茶,乱糟糟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江稚才想起拍个照表达下谢意:“甜品,奶茶,喜欢【心】”

    真正让她开心的是,他人在香港,还惦念着她。

    信息发送成功,接着手机嗡鸣震动,屏幕弹出【男朋友】的视频邀请。

    江稚接通,那端正好“砰”的一下,金色花簇在夜空绽放,流光溢彩,极致浪漫。

    她认出这是维多利亚港,高楼大厦林立,灯光斑斓,数十部豪华游轮停泊在岸边,水面微波荡漾,也倒映出这一场人间的烟火盛宴。

    很快,男人出现在画面里,穿着纯黑衬衫,肩线挺括,衬得肤色更显冷白。

    英俊面容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看起来有些模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蕴藏着笑意,格外勾人。

    江稚看得微微失神,没来由地联想到,他此时穿在身上的衬衫,会不会是前夜借给她当睡衣那件?

    尽管她感觉可能性不大,他有很多很多件黑色衬衫。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情变得更好了,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会突然想到给我送甜品和奶茶啊?”

    烟花虽美,程与淮却无暇欣赏,定定地看着她,此时万物黯然失色,唯有她,明亮热烈,清澈生动。

    这一瞬,思念丛生。

    明明他们才两天没见。

    他在下榻酒店的餐厅尝到了还不错的菠萝包,猜她应该也会喜欢,便请甜品师重新做了一份送去桐城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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