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1)

    又无数次被理智阻止,不能趁人之危。

    还缺一个表白的仪式,才能名正言顺。

    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式向喜欢的女孩坦明爱意,他需要好好准备。

    过于安静了,容易催生妄念,也需要一些声音来分散注意力,压压体内不安分的燥意。

    程与淮又恢复电影音量,调得很低。

    江稚醒来时发现自己是靠着他肩膀睡的,而电影已经结束了。

    她保持姿势没动,揉揉朦胧睡眼,问他:“结局是什么?”

    程与淮忽略肩颈处的僵硬和不适,轻描淡写地说:“女主去世三年后,男主功成名就回国,偶然间得知了全部真相,他带上一束女主生前最喜欢的向日葵来到他们初遇的海边。”

    电影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抱着花坚定地走向他的爱人,消失在了蔚蓝的大海深处。

    那片蓝色深海,既是电影的开始,也是故事的结局。

    江稚早猜到结局是be,但没想到会be得这么彻底,负负得正,某种意义上也算he了吧。

    “如果换作是我,”她切身体会过生离死别的痛楚,情绪难免低落,声音闷闷的,“我不会选择殉情。”

    无论爱一个人有多深,她始终把爱自己摆在第一位。

    她会选择好好活下去,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来怀念深爱的那个人。

    “你呢?你会选择殉情吗?”

    程与淮低下头,深深地凝视她,五官被橘色灯光分出了明暗的界限。

    几秒后,他笃定道:“我也不会。”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逆着光,江稚只能看到他隐在暗影中的半边脸,她坐直身,轻声说,“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不仅身体没知觉,意识也不复存在,一切都永远消失了。”

    程与淮眉峰微敛,疑惑她对死亡的感受会这么深刻。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江稚很轻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咳,我在纪录片上看到的啦。”

    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曾经不幸死过一次。

    虽然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四舍五入算的话,也和死了差不多吧应该……

    “几点了?”她赶紧岔开话题。

    程与淮按亮手机:“五点零八分。”

    江稚往窗外看了眼,忽然心血来潮:“我们去山上看日出吧。”

    程与淮坐着没动,她才睡了一个半小时,平时至少要睡上九小时。

    “走吧走吧。”江稚以为他要补觉,不容拒绝地拉他起身,“一天不睡不会死人的。”

    谁知人拉不动,她自己反倒没稳住重心,砸到他身上去了。

    准确来说,是结结实实地半扑在了他腿上。

    “唔……”

    江稚额头被撞得生疼,几乎同时,她听到男人似乎也极轻地闷哼了声。

    一抬头,就撞入那道幽深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眸如凝墨,折射着屏幕变换的光线,晦暗不明。

    江稚一下忘了反应,唯有心脏扑通乱跳。

    她知道他一向有健身的习惯,隔着薄毯,都能感受到底下那肌肉有多坚实,硬邦邦的,难怪会撞得这么疼。

    程与淮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视野中,女孩子柔软地伏在他膝上,乌发如瀑,四处散乱,她仰着脸看他,眼神是那般纯粹干净。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程与淮深压长睫,藏匿眸底卷土重来的欲-色,尽量让声音听不出异样:“没事吧?”

    “没……”

    江稚后知后觉这个姿势太暧|昧了,连忙起身,完全没留意到他身上热度惊人,只顾着暗自庆幸。

    还好撞到的是腿。

    要是再往里撞偏一点,估计就看不成日出了。

    ……得去看医生。

    “我们得早点出发,”她红着脸打破沉默,“不然就要错过日出了。”

    山上气温低,江稚回房洗漱完,又跑去程与淮房间蹭了件防风服,戴好帽子,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在察觉到他欲言又止,连着看了她好几眼后,江稚理直气壮地叉腰回视:“我怕冷,不行啊?!”

    温度是低了些,倒也没冷到这种程度。

    “当然行。”程与淮勾起唇角,从衣柜里挑了件和防风服同色系的薄外套穿上。

    两人一个在秋天,一个在冬天。

    从南院侧门出去,进入后山,经过水潭,到处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应该还在酣睡中。

    程与淮拿着手电筒走在后面,江稚在前面慢慢地踩着光走,想起先前她丢了红宝石项链,大半夜他不知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找了多少次,最后才在鸟窝里找到。

    那时他们认识不久,还不算熟,他也没有义务大半夜到后山帮她找项链。

    隐藏在这副清冷外表下的,其实是一颗温柔的心。

    她一直,都知道的。

    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次数多了,程与淮怕她摔倒,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看路。”

    江稚前后左右都看了,清清嗓音:“你知道中式恐怖和西式恐怖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程与淮挑眉,静待她下文。

    “西式恐怖是我们俩走着走着只剩下了一个人。”

    “而中式恐怖呢,是我们两人走着走着突然变成了三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不是人。

    江稚本意是想吓他,结果把自己说怕了,蹭蹭蹭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挨着走。

    程与淮牵起她的手,故意曲解她意思:“变成三个人不好吗?”

    也可以是,一家三口。

    江稚不想再继

    续聊这个话题,催促他走快点。

    程与淮却罕见地一改平日里的沉稳内敛,还想继续逗她:“你看地上的影子,怎么是……”

    啊啊啊!

    “程与淮,你好讨厌啊!”江稚忍无可忍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捂住他嘴巴,手动消音。

    这一捂,两人同时愣住。

    掌心之下,是他温软的唇。

    还有半晌后,他徐徐呼出的灼热气息。

    江稚像是被烫到,迅速收回了手,越过他走去前面。

    程与淮抿了抿唇,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终究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快步跟上她。

    到达山顶时刚好天色微明,站在高处,视野开阔,墨青山脉绵延不绝,与天相接,似一幅水墨画。

    天上只有一颗很亮的星星,是启明星。

    江稚心底感慨万千,人生短短百余年,和群山星辰的亘古相比,不过只是一瞬间。

    山风扑面而来,她裹紧防风服,只露出一双眼睛远眺,耐心等着日出。

    然而,启明星隐去了,接班的太阳却迟迟未出现。

    程与淮走近,在她身后站定:“天气预报今天多云。”

    看到日出的概率并不大。

    世上多的是事与愿违,可她的每一份期待,他都想她如愿以偿。

    这双他见过的最清澈,最漂亮的眼睛,应该永远盈满笑意。

    “这样也很好。”

    目之所及,霞光漫天,层林尽染,云雾翻涌,如梦似幻。

    江稚回头看他,眸光流转,亮如天上星,“即使太阳不出来,天也会亮的。”

    黎明前是最黑暗,也是最难熬的,但只要熬过了,就会等到天亮。

    那天,她一个人被埋在暗无天日的废墟下,又黑又冷又饿又绝望。

    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想,就这样年纪轻轻又孤零零地死去,这一生未免太遗憾了。

    如果,能再看一眼太阳就好了。

    “我们下次再来看。”程与淮提议,“提前挑个晴天。”

    “好啊。”江稚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弯起的眼尾晕着橙粉霞光,灼如三月桃花,“那一言为定咯。”

    语调明亮轻快,满是期待。

    她眼眸明亮得像镜子,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日出,一场只有他能看到的日出。

    那种被灼到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以致程与淮反应慢了半拍,才点头应她。

    他记得他们还有个约定,等来年家书花开满墙,也要一起去看。

    丝丝缕缕的霞光汇聚成了一片浓烈的橘子海,波澜壮阔,璀璨夺目。

    江稚站在铺天盖地的霞光之中,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张开手掌,山风从指间缓缓游过,吹动她的发梢。

    程与淮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下,蓦然生出某种错觉,仿佛她随时会化作一阵风消失。

    他走上前,伸出手,将她牢牢地圈入怀中。

    终于心安。

    江稚微怔。

    然后,听到他低声说:“有点冷,帮我挡一下风。”

    他长得高,又站在风口位置,分明是他在帮她挡风。

    江稚唇角弯了弯,笑而不语,回抱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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