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103节(1/2)

    

    &esp;&esp;她喘着气,双眼闭合又睁开,目光又落在孩子处。

    &esp;&esp;有人给他施针,有人给他按揉,有人翻转抱起他,一下下拍打他……

    &esp;&esp;他那样小,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esp;&esp;但她能辨清,是在救他的命。

    &esp;&esp;如同她年幼时,药那样苦,针那样疼,他在医官指导下扼住她发病时的手足让她格外难受,但她也只会对他笑,心中感激又开心,那也是在救她的命。

    &esp;&esp;可是,他后悔了。

    &esp;&esp;她闭上眼。

    &esp;&esp;须臾又睁开。

    &esp;&esp;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身子撑起一点,是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esp;&esp;是的。

    &esp;&esp;又一声,响亮许多。

    &esp;&esp;再一声,接着又一声,连绵不断。

    &esp;&esp;他哭得那样好听。

    &esp;&esp;周遭的人都露出笑颜。

    &esp;&esp;近身的女医奉抬起头说,“陛下,小皇子无碍了!”

    &esp;&esp;“陛下!”女医奉低眸又急唤她。

    &esp;&esp;她的一口气松开,重新跌下身去,仰躺在榻上,能感到银针入穴的一点疼痛,也能感到更多鲜血流失的速度。

    &esp;&esp;耳畔是孩子一声接一声悦耳的哭声,但是江见月躺在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该高兴的,孩子挺了过来。

    &esp;&esp;幸得有这样好的条件,最安适的环境,最高明的医者,最名贵的药材,因为孩子有她这样一位母亲,是一国女君,站在万人之巅,集结了世上最好的一切。

    &esp;&esp;是了,就是因为她是万人之巅上的帝王。

    &esp;&esp;人之将死前一刻的清明,让她想得清楚了些。

    &esp;&esp;因为她是帝王,他要保她朝局安稳,要她声名清正,所以应而又负。

    &esp;&esp;若是就到这里,她还是可以放心将孩子托付给他的。

    &esp;&esp;但这会不行了。

    &esp;&esp;她重新望向孩子,觉得很抱歉。

    &esp;&esp;在带他来到这个世上的前一刻,她任性摧毁了同那人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

    &esp;&esp;“陛下,你撑住,孩子已经没事了。”

    &esp;&esp;“快啊,给陛下把血止住……”

    &esp;&esp;“皎皎,我不后悔,从来也没后悔过!”

    &esp;&esp;是夷安的声音,还有他的声音。

    &esp;&esp;但江见月意识涣散开去,已经辨不清真假。

    &esp;&esp;何论,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esp;&esp;她没有传他。

    &esp;&esp;既然是后悔的,传来也无用。

    &esp;&esp;只是这个孩子……

    &esp;&esp;前头几经昏厥中,她留了话,传位给荣嘉。

    &esp;&esp;她想了一点身外事,活了十九年,做了七年君主,当下朝局稍平,集|权过半,不枉人世这一遭。帝崩无子继,手足继,是最稳妥的。为这点朝局民生的安定,她可以不在意同陈婉的那点私仇。左右有方桐在,她活着比死更难熬。

    &esp;&esp;至于身后事,孩子生不下来,就此随她一道走,也没什么。左右他们母子在一起的,他不必害怕,她也不会孤单。

    &esp;&esp;但这会要怎么办?

    &esp;&esp;留他一人,无父无母地在这个世道上。

    &esp;&esp;她打着颤,眼泪噗噗索索落下来,耳边是一声声“皎皎”在回荡,像极了他的声音。

    &esp;&esp;她恨,到这个时候还要想着他。

    &esp;&esp;也悔,没有给孩子留一点余地。

    &esp;&esp;她早已涣散的目光愈发黯淡游离,已经看不清人影,只聚起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拉住那截袖角。

    &esp;&esp;“阿姊…… ”她的声音轻得像天边的风,晨起就要消散的露,然吐出的话却字字坚定,“让记注官录——”

    &esp;&esp;“朕崩,吾子殉葬。”

    &esp;&esp;

    &esp;&esp;她的话语落下,手也松开垂下。

    &esp;&esp;任由那一截广袖在虚空中轻摆。

    &esp;&esp;周遭的人缓缓散去,因她的血终于止住,抢回一缕生息。榻沿滴落的血流慢慢变成血珠,然后又慢慢凝固,化作细小寸长的血柱欲落未落垂在榻沿。

    &esp;&esp;“苏相,暖阁整理好了,可以送陛下过去了。”

    &esp;&esp;这处显然没法住下,需换处寝屋。

    &esp;&esp;人在苏彦怀中,盖着一袭薄毯。

    &esp;&esp;但苏彦感觉不到任何分量,她仿若比年幼时更轻。他的耳畔还回荡着她闭眼时的话,向一条生刺的小蛇,勒住他心脏。刺是锋利的,直入脏器;蛇口是钝的,慢慢磨割着将窒息的毒液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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