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esp;&esp;贺宝姿道:“但拨云堡中有一样奇景,便是有一口与外山温泉水相通的泉眼,冬夏不涸。庾洛神喜爱猎奇,便盯上了这个。那周骞脾气却也硬,不肯出让,一赌气填死了泉眼。”

    &esp;&esp;谢澜安眼中的温度有些淡,轻挲下颔道:“庾二那属狗的脾气,得不到新鲜玩意儿还在其次,谁要敢折她的脸面,非得睚眦必报。她兄长是石头城守将,手握兵力,纵着妹妹,我猜周氏能消停到如今,应该没少出血疏通关系。”

    &esp;&esp;“娘子猜得不错。”贺宝姿点头,她查到周堡主这些年为了保住家业,暗中往石头城送过几回孝敬,家底折腾进去不少。

    &esp;&esp;谢澜安翘叠着腿,指头敲了敲案沿,蓦地笑了。

    &esp;&esp;这着闲棋,倒是意外之喜。

    &esp;&esp;“俗语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看来拨云堡苦庾久矣。这样,你替我去和拨云堡谈个交易,就说谢含灵愿意帮他们保住家宅,但要借那里,开个士林馆。”

    &esp;&esp;贺宝姿一时没听明白。

    &esp;&esp;谢澜安便招她附耳,教她如何关说。

    &esp;&esp;“娘子这是为了……”贺宝姿听罢,好似明白了点,更多的还是迷糊,她知道谢澜安近日在极力推进北伐,被太后推出来作箭靶,与大臣们争得热火朝天。

    &esp;&esp;可这桩闲事,仿佛和娘子的大事没什么关联。

    &esp;&esp;这一手既不像和陛下里应外和,也不像为了讨好太后啊……

    &esp;&esp;庭院高树多荫凉,藏在叶底的螳螂,正伺机捕蝉。谢澜安望着厅外的好天气,晃着手心的扇骨,“我么,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esp;&esp;·

    &esp;&esp;“乐山,什么是‘金角银边草肚皮’?”

    &esp;&esp;幽篁馆,胤衰奴读书读累了,去对面串门。

    &esp;&esp;他现在已差不多摸清了文良玉的脾性,确实是个不拿架子的人,不喜欢别人叫他公子少爷,他从善如流。

    &esp;&esp;“这是围棋之语啊。”文良玉正好练琴也练疲了,见屋中有棋盒,顺手取了来问他:“你从前下过棋吗?”

    &esp;&esp;胤衰奴摇头。

    &esp;&esp;文良玉想了想,与他讲了围棋的基本规则,然后捻出一颗白子,放在棋盘正中心的位置,“你看,若要围住这颗棋子,需要几条线?”

    &esp;&esp;他才开了个头,胤衰奴瞬间便想明白了。

    &esp;&esp;棋子下在中间,围住它需要四条线;

    &esp;&esp;若下在边线,围子便只需三面;

    &esp;&esp;可若是下在边角,那么仅仅两颗黑子,便足够困住一颗白子。

    &esp;&esp;所以是金角,银边,草肚皮。

    &esp;&esp;那日在堂厅外,谢小郎君质疑女郎为何投效太后,女郎回应的话,他记得很牢,此时一句挨一句回响在耳边。

    &esp;&esp;女郎给他的史书比诗经有用,当日一句也听不懂的话,如今已隐约能琢磨出一点了。

    &esp;&esp;下棋先下边角,是为了借势省子。

    &esp;&esp;借谁的势?太后。省下的是什么?自己的实力。

    &esp;&esp;她若只是谢氏家主,即使在宗族之内说一不二,却登不上龙殿,发不出雄议。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既然能达,为何要守穷?

    &esp;&esp;借来的势未必要还,走棋也未必要成全别人的势。

    &esp;&esp;那一身绣衣。

    &esp;&esp;“懂了。”

    &esp;&esp;胤衰奴学着谢丰年当日的话,却和谢丰年的意气风发绝然不同,带有一种沉入渊壁的深敛。

    &esp;&esp;那几乎是一种无望。

    &esp;&esp;陈郡谢氏的门楣,这么高啊……

    &esp;&esp;他们姐弟二人不过一说一应,话不说透半分,谢小郎君却在弹指之间,便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

    &esp;&esp;这便是大族里的智计默契。

    &esp;&esp;所以谢小郎君会用那种虽不喜,却也不屑的眼神看他,因为知道即使他的人迈进了谢府门槛,不代表他的心智与阶级,也能随之跃升。

    &esp;&esp;他无恶意,只是狂傲,而那些有恶意的人,譬如庾氏之女,会把他当成杂货摊上的泥人来揉圆搓扁。

    &esp;&esp;住在羊肠巷的人,在住在东府城的人眼里,猪犬而已。

    &esp;&esp;只有她不是这样……

    &esp;&esp;文良玉有些惊讶,看着垂低眸子的胤小郎,恍惚觉得这人和他平时看到的样子……不大像了。

    &esp;&esp;他的侧脸没有表情,却刀削斧凿地逼出凌人的峻朗,把他平时的温驯都盖住了。

    &esp;&esp;文良玉看着他,忽然有点冷。

    &esp;&esp;“懂什么了?”

    &esp;&esp;谢澜安从没关的房门踱进来。

    &esp;&esp;她墨鬓长裙,扇子垮垮地拎在指尖晃荡,一副谢二叔见到都会捻须笑一句“肖我风流”的轻姿佚态。

    &esp;&esp;文良玉眼瞅着胤郎君脸上的冷恹,眨眼如春风化雪,褪了个干净。

    &esp;&esp;在他开口之前,胤衰奴轻轻起身,唤了声:“女郎。”

    &esp;&esp;咦,好像有什么不对。

    &esp;&esp;文良玉挠挠头,见到谢澜安也就忘了别的,乐呵呵地解释:“胤小郎对下棋感兴趣,可惜我不擅长这个。含灵你不是棋中高段手吗,不如收个学生。”

    &esp;&esp;说者是玩笑话,胤衰奴目光稍静,谢澜安听者有意,神色也顿了顿。

    &esp;&esp;记性太好有时也是一桩麻烦事,不知多久远以前的记忆翻涌出来,那时候,那个人也很听话,笑着请求她:“女郎教我下棋吧,清鸢一定认真学。”

    &esp;&esp;收过了。

    &esp;&esp;然后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

    &esp;&esp;谁一开始不会温顺恭良,谁一开始就是忘恩负义的?

    &esp;&esp;此念才起,谢澜安眼帘中只见那麻衣小郎君动作利索地收起棋盘,口中道“女郎忙的”,回身到水盆边仔细地洗了三次手,还用上了澡豆。擦干净后,他回屋取来茶团,为她煮茶。

    &esp;&esp;那一脸慎重的表情,让人错觉他要煮的是什么琼浆玉酿。

    &esp;&esp;茶成,胤衰奴斟出一盏,又不直接与她相触,而是小心地放在桌上,请她喝。

    &esp;&esp;谢澜安心头的戾气忽便散了一半。

    &esp;&esp;她拿起来尝了一口。

    &esp;&esp;曾经风霜蚀魂无饥无感,她早已没有那些士族的挑剔讲究了,仅平心而论,是挺涩的口感。

    &esp;&esp;像他那份不娴熟却一板一眼的认真。

    &esp;&esp;余光里奉茶的人还紧张地看着她,谢澜安唇角微勾,说了句:“还成。”

    &esp;&esp;小郎君紧抿的仰月唇立刻舒展开来。

    &esp;&esp;文良玉张了张嘴,又把嘴巴闭上,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esp;&esp;看清屋里的装饰他又清醒过来,不对,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esp;&esp;所以胤小郎、借我的地方、用含灵的茶叶、来殷勤招待含灵?

    &esp;&esp;他还怪聪明的嘞。

    &esp;&esp;第20章

    &esp;&esp;江南下起了绵绵细雨, 楚清鸢一大早便来到丹阳郡官署,却连太守身边的詹事都没见到。

    &esp;&esp;接待他的是一个主簿,站在衙门口的阶子上, 手打一把油布伞, 遗憾地说:

    &esp;&esp;“本来凭郎君的才学, 今年的清定评品, 太守大人怎么也能留一个秀才的推荐名额给你。可惜斯羽园春夜宴后, 人人都已知晓你是被谢直指弃选之人, 以太守大人的身份,总不能拾他人敝履,便不好再向中正推举郎君了。”

    &esp;&esp;谢澜安如今是三品直指绣衣使者,单独听太后调遣,所以这丹阳主簿敬称她为“谢直指”。

    &esp;&esp;台阶下,楚清鸢唇色纸白,身上的暗蓝长衫被牛毛细雨濡湿。

    &esp;&esp;他不习惯在这种无才无德、唯依家世便有官做的小吏面前低头,默了片刻,艰涩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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