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1)

    

    &esp;&esp;谢澜安听后点头。

    &esp;&esp;表兄北上后加入了豫州军,不受褚啸崖直接统领,却是作为配合主力军最重要的一路锋翼,能够传回一些进展,但涉及不到前方最直观的战局;

    &esp;&esp;二叔那里不用多说,与大司马一东一西,水陆两道夹击北朝,消息足够及时,也不会藏私;

    &esp;&esp;至于北伐主力北府军,褚啸崖是雷厉风行之人,又擅奇兵,不受京城羁縻,他不会老实照规矩地往金陵传递战报。

    &esp;&esp;京中之人想了解到当地的战局,除了靠斥侯回报,还是只能多番推演。

    &esp;&esp;胤奚见她扇敲掌心,凝神思索,没有出声打扰。

    &esp;&esp;直至谢澜安的眉心微微松泛开来,抬手去拿小几上的茶壶,胤奚忙斟了一杯奉过去。

    &esp;&esp;谢澜安指尖微顿,嘴里应着不再做这些琐事,手上忙活得一件不少是吧?

    &esp;&esp;她最终还是接下来。

    &esp;&esp;胤奚安静地等女郎润过喉,方从袖中取出他前一日练写的字,给谢澜安过目。

    &esp;&esp;令胤奚每日风雨无阻临十张字帖,是谢澜安布下的功课。她接在手内,随意翻了两张,搭眼便看出问题来。

    &esp;&esp;“为书者,力、势、藏三者缺一不可。书前须默坐静思,神采沉密,你心还不够静。”

    &esp;&esp;她又翻了两张,蹙起眉:“力也不够匀。《九势》不是背得烂熟么,如何不曾活学活用,下锋有力,方有‘肌肤之丽’,所谓肌肤之丽,便是你……”

    &esp;&esp;她一心沉浸在对他的指正中,下意识寻找最恰当的比喻,抬头便看胤奚的脸。

    &esp;&esp;蓦地对上那双正认真聆训的眼睛,谢澜安口齿一顿,改口:“便是你——收到那些字帖中的神韵。”

    &esp;&esp;女子别开眼,“这十张不算,再写一份补上。”

    &esp;&esp;其实对于一个初窥书法门径的人来说,胤奚的字已经初具雏形了。

    &esp;&esp;而且谢澜安看得出,他私底下写的绝对不止十张字,定是偷偷多练过。

    &esp;&esp;但她的眼界高,要求也高。

    &esp;&esp;他若不能比同等起步的人进步得更快,便是不合格。

    &esp;&esp;女郎的眼神清而冷,声音也前所未有的严厉,那片紧致皎白的侧颔,更是清疏胜雪,隐约无情。

    &esp;&esp;胤奚垂眼,好喜欢。

    &esp;&esp;从前她对他有说有笑,看似和旁人不同,可胤奚却总觉,女郎那时的笑像一种……漫不经心的客气,隔着他翻不过的十丈红尘。

    &esp;&esp;如山间云岚,吹一吹便散。

    &esp;&esp;她如今,才是真正将他看进眼里。

    &esp;&esp;他主动伸出两片白嫩的掌心。

    &esp;&esp;“罚我。”

    &esp;&esp;这是事先定好的,他写不好字要受罚。

    &esp;&esp;人人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打了才长记性,天才如谢澜安,也逃不过这个苦功。

    &esp;&esp;谢澜安是言出必践之人,瞥瞥他,心道你多个什么,真当我狠不下心么?

    &esp;&esp;她冷脸拿出为人师表的气派,没打他写字儿的那只手,举扇打在胤奚左手心。

    &esp;&esp;他的手心多软,谢澜安是摸过的。所以打他手心和敲玄白的脑袋不同,谢澜安也无经验,只好大约拿捏着力道。

    &esp;&esp;多轻多重,她也不知,只见胤奚眼睫轻轻一颤,青衫微抖,喉咙溢出一段无声的气音。

    &esp;&esp;谢澜安沉默,忽然狐疑地歪头找他低下去的脸:“你笑呢?”

    &esp;&esp;胤奚茫然抬头。

    &esp;&esp;那张绷得平直的嘴角,哪有笑模样?他无辜地说:“还有九下。”

    &esp;&esp;谢澜安盯他两眼,而后负手靠在车厢,闭目,养神,不看为净。

    &esp;&esp;“不打了,存着。”

    &esp;&esp;胤奚遗憾地收回手。

    &esp;&esp;他轻轻蜷起掌心,记住这种酥麻发痒的滋味。

    &esp;&esp;等以后写好了,这种奖励就没有了。

    &esp;&esp;第38章

    &esp;&esp;车到乌衣巷, 胤奚先下车,撑开伞挡在厢辕相接之处。

    &esp;&esp;谢澜安与他一道进府,迎面便见崔膺领着两个学生从内院出来, 岑山在后劝阻不住, 竟是要走的架势。

    &esp;&esp;谢澜安问:“先生何往?”

    &esp;&esp;身材高大的韩火寓为老师打着伞, “谢娘子, 莫以为我们不知你在外做了何事。庾氏为调查一件案子, 在城中大肆搜捕疑犯, 以致人心惶惶——你帮庾氏为虎作伥,我老师的清名不能为你所污。”

    &esp;&esp;谢澜安不以为忤,淡淡含笑。

    &esp;&esp;胤奚听见他提及庾氏命案,目光低了一低,继而上前一步,看向崔膺,代女郎开口:

    &esp;&esp;“记得先生入府之日曾言,此行只为北伐,其余一概不问。这些时日在议厅中, 胤奚聆先生高论,受益匪浅。如今大司马在阵前杀敌, 后方千里运粮, 越在此时越不能出差子, 先生一世高名, 难道会反缚于名声, 为清名而不顾苍生?胤奚愚鲁,未知其义。”

    &esp;&esp;韩火寓不满:“你还敢胁邀老师?”

    &esp;&esp;胤奚目光平静,谦逊而不退让:“先生自己心之所向,他物何能动摇。”

    &esp;&esp;崔膺心中有所触动, 抬目看向胤奚,短短几日未见,这个小郎子有些蕴藉内秀的意思了。

    &esp;&esp;谢澜安欣慰地莞动丹唇,有个代她说话的人,省些口舌的感觉原来不坏。她道:

    &esp;&esp;“崔先生未必铁了心想走,是想以此激我,让我将心中对策对先生和盘托出?含灵还是那句话,北伐以外的事先生管不了,含灵也不会说。先生真若质疑我,何不留下来,印证自己的看法呢?”

    &esp;&esp;两柄伞相对而持,崔膺隔着细密的雨帘看向她,终于开口:“你之前执意要我预测北伐军攻城拔寨的行军速度,便是为了预防京中出现变故……粮草失济……”

    &esp;&esp;可庾氏女之死是之后才发生的事,她又岂能未卜先知?

    &esp;&esp;崔膺自诩心智渊沉,却忽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的女郎了。

    &esp;&esp;谢澜安转眸打了个哈哈:“噫,先生有弟子服劳撑伞,弟子却在雨中淋湿,让人看了于心不忍啊。”

    &esp;&esp;她看着相比韩火寓更显沉默无奇的楚堂,“先生执意要走,我留不住,但为何不问问学生想不想走?”

    &esp;&esp;韩火寓诧异地看向他这个同门师弟,“楚堂,难道你想留下?”

    &esp;&esp;楚堂在议事厅中不比旁人活跃,常常是沉默地做着崔膺吩咐下来的事,从不冒尖出头。他此时听问,静了瞬息,转身向崔膺一揖礼。

    &esp;&esp;“山中虽好,学生空学了满腹经世济民之学,却寻不到可以播撒耕耘的土壤。老师,是,学生想留下。”

    &esp;&esp;谢澜安之前一直暗中留意着议事厅诸人的心性学识,有人如木秀于林,珠生崖壁,令人视之心喜,愿意纳于匣中。有人如鹤藏九渊,声色不动,却未必不是静水流深,待时而动。

    &esp;&esp;她没有让楚堂为难太久,顺势对崔膺笑说:“崔先生莫嫌我脸皮厚,我正想问您借楚郎君一用。”

    &esp;&esp;楚堂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谢娘子。

    &esp;&esp;如今的士林馆已隐隐成为在太学之外,又一谈政演武之地。谢澜安想把楚堂放过去,凭他“中原楷模关门弟子”的身份,所发的议论才真正是登高而招,顺风而呼,令金陵士人无法忽视。

    &esp;&esp;胤奚抬起漆黑的眸看了楚堂一眼。

    &esp;&esp;崔膺略忖片刻,轻轻点头。

    &esp;&esp;他不是迂腐师长,既然少年心志高于山,他不拦着他们往自己曾经趟过的泥泞里再走一遍。

    &esp;&esp;——如若这些年轻人有幸走得够远,最终看到尽头处,那无力挽天倾的绝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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