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打工，寄宿(2/2)
榆暮不再看手机，而是慢慢顺着脚下的路往公寓的方向走。
这句话过后，两人都没忍住。
“算陈述。”
再过一个红绿灯，熟悉的街道浮现出来。
手掌有些发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骨头。
榆暮原本想等信号完全好了后再回过去，但铃声黏着耳膜，响个不停，像一只坚持不懈的爪子，在拉她。
小姨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也是喘不过气来。
榆暮认得。
“真的？你们开学这一阵是不开销挺多的，我一会儿给你打点钱过去，先顶上一阵儿”
“你那不是说可能吗？你一直没给准信儿啊。”
“我这边都给你问好了，邵家也问了好几回了，你初高中也在人家家里住的呀，怎么你还考虑不好了？”
“榆暮，我知道你自个儿在外边儿不容易，可你得体谅点大人帮你的心，人家要不是念着跟你爸妈的交情，这事谁管得到你？”
榆暮：“没救？”
榆暮还是接了。
“……我知道了。”
而掌心的手机还握着，仿佛下一秒还会震动起来。
不合时宜又毫无防备。
而在那车前，一个男人站着，背对着她，叼着烟。
榆暮笑意浅淡，说出实情：“那是因为社长说积极参与会有回报的，学校以后有什么活动之类的可以让我优先当有偿志愿者。”
她在洛杉矶的夜里见过这抹剪影。
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榆暮走到了小天桥上，晚风从她耳边吹过，吹乱她额前一缕头发。
一言不发，抬手，猩红的光一闪即灭。
欢快的尾音留在露台上。
四周并不冷，夜风也只是轻轻扫过脸颊，但榆暮的肩膀却僵着。
店铺拉下卷帘门，霓虹关了，周遭行人脚步零星。
语速很快，一股上班族疲惫焦躁的厉害味儿。
寂静而互不干扰。
是国内打来的。
那个在套间门口抽烟的男人。
倦意的目光隔着条街口，指尖的烟缓缓掐灭。
cra笑出声，声音带着点鼻音：“暮暮，要放你，一年365天，360天都在社交的话。”
天边的高楼外墙渐渐染成浅玫瑰色，hudn河彼岸起了层薄雾。
榆暮觉得是很僵硬的。
cra：“……”
那是她每天回去都要经过的街角。
“啊？”
她们下楼时，榆暮的唇边仍挂有笑意。
榆暮语气尽量放平：“我……前天跟您说了，我可能不会去了。”
一动不动。
——“喂，榆暮，你那边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人家念着跟你爸妈的交情，从小都那么关心照顾你，我说你在纽约生活上可能有点困难，人家二话不说就我跟人就说‘让她来’，还说就这两天可以直接来接你。”
榆暮笑得缩到一边，语调断断续续：“是你的——”
她们在地铁站口分别。
“”
夜还长，她还有别的局要赶。
榆暮缓缓闭了闭眼。
cra挥挥手，被一群人拽走。
榆暮走出地铁站，手机贴着耳侧，眼前是彻底暗下去的街区。
她转过头，笑着看她：“你认识的人，不会比我少。”
榆暮：“……”
榆暮：“够。”
她是这么觉得的。
榆暮远远看见楼下停了一辆车。
榆暮沉默。
灯牌开始点亮，霓虹倒映在车窗和公寓楼的玻璃上，远处的地铁桥裹进黄昏的绵延呼吸里。
cra靠近一步，用肩轻轻撞她：“别装冷淡，你每年社团开学季那副积极劲儿，谁不知道。”
晚风一吹，咖啡杯晃了，cra惊叫：“哎哎哎，咖啡洒我身上了——”
cra：“就为这个啊？”
cra咬着吸管，仰头看天色：“这算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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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俩人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围栏上直不起腰。
车厢里是惯常的沉默纽约夜：疲倦的上班族、听着耳机的人、三点一线的留学生。
cra有点不敢置信。
“cra，说真的，你认识的朋友可真多。”榆暮开了口。
是小姨。
cra吸了口气：“……你这人简直没救。”
榆暮：“嗯，就为这个。”
榆暮转过脸看她，眼角压着一点笑，“不是把你给救了吗？”
“卡里钱还够吗？”小姨又说。
那抬手的弧度，无声里的漫不经心。
“你要不去，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吧？”
两个姑娘靠在围栏上，肩膀撞着肩膀笑得一点形象也不顾。
“你知道就好。”
笑声先从cra喉咙里冲出来，一开始只是低低一口气，紧接着榆暮也笑了，她笑起来没什么声响，肩膀却颤得厉害。
直到要出地铁站前，她手机震了一瞬。
“榆暮？”
一辆黑色宾利，尾灯泛着极暗的红光。
“有冰块，怎么还有冰块……”
一路沉默。
“你妈在医院住着，我们都在这头替你张罗，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
露台的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从某一层冰面中破出，找寻出一点温度，还不太习惯。
她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男人似乎觉察到什么，转了头。
榆暮靠着围栏，小口地喝着自己手里的冷萃咖啡。cra仍咬着吸管，一只手闲闲搁在围栏上无聊摆动。
挂了电话，榆暮依旧站在原地。
他叫了她的名字。
cra：“嗯。”
穿过天桥，右转。
榆暮下了地铁，换乘那条熟悉的线。
榆暮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并不反驳。
cra踢了一脚空气，发出快要哭出来的笑声。
榆暮站着没动，街边的车灯划过她面前，一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