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2(2/2)

    “你们现在同我要人，揪了我的脑袋我也交不出！已说了好几回，人是半路在双井屯时，被那沈家截去的，人家是地主大户，纳几个姑娘哥儿为奴为婢难道不正当？不仅正当，官府还要奖赏他们，许减粮税呐！”

    “另一个矮个儿的还凑合，只是体格单薄一张板儿，怕是养胖了也生不出儿子。”

    至于模样，逃荒一路，都瘦脱相了，实也看不出什么，总之合在一起，都不像有力气干活的。

    霍凌本想说这听着哪里像相看，倒像是人牙子卖人，心里头怪别扭，到时领回来，也不晓得人家是不是真心实意。

    出门前，霍凌特地牵上了大个儿。

    怎知相看时，那哥儿瞥见了大个儿，吓得脸色煞白，当场背过气去。

    那时有个媒人来往两村，说得天花乱坠，道外村一哥儿肯嫁过来，不嫌霍凌的行当不安稳，也乐意进山。

    在周成祖的招呼下，她吊着眉眼进了院内，其余来相看的汉子与家里人，以及好些个看热闹的，顺势一齐涌进去。

    她甩着手里的帕子拍胸脯，好似给气得胸口疼。

    赵官媒冷着脸跳下石头，心道若不是背着官家差事，她堂堂一官媒，自该在城里富户的堂上喝茶吃果儿，哪至于天不亮就赶路，到此处和一帮泥腿子拉扯不休，还是早些办完差事，趁早回去要紧。

    殊不知有人能怕狗怕到这份上，到头来媒人礼没赚着，反倒赔了一笔药钱，自此灰溜溜的，再不敢踏入下山村地界。

    就算不要彩礼，到家总还要给口饭，到时候没法传宗接代，照样白养一回。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声调又高起来，是赵官媒忍无可忍，站上一块略高的大石头，掐着腰同众人嚷嚷。

    说媒不就是要捡好听的宣扬，再者霍凌生得出挑，一表人才，媒人盘算着，指不定哥儿见面瞧见那张脸就肯应了。

    世道如此，盲婚哑嫁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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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叶素萍也只是说说而已，霍凌拖了这好几年，哪还有什么挑头。

    “说是送来村里的人不够数，原说至少有五六个，毕竟咱们村光棍汉子不少，还是村长特地去镇上衙门里求的，哪知人送来了，只余两个，别的都教人半路截了。”

    翌日上午，喂完家里一口猪和一窝鸡鸭，兄弟俩挑着担走一趟，将院内大水缸添满，方各自进屋换了干净衣裳，一并往周家去。

    又是喊人又是扛着送医，掐人中给掐醒后，哥儿哭着喊着死活不嫁，细问方知是媒人从中欺瞒，人家压根不知霍凌是赶山客。

    她家本还剩个小儿子没成亲，是打着省彩礼白赚个人的算盘来的，然而见这头两个都是赔钱货，如此傻事她怎会干。

    刚到周家院门口，就已听见里面的吵嚷。

    毕竟谁敢真的去双井屯，跟那地主沈家讨说法。

    当下好些人摇头，不多时，围了两圈的人走得只剩一圈，连带郑婆子也走了。

    村长周成祖见状，敲了几下子盆儿令众人安静，扬声道：“事已至此，总比没有的强，有意相看的都进院，其余的赶紧散了，别聚在这处生事！”

    叶素萍瞧见围着的人里有熟人，上前打听一番，回来后也变得愁眉苦脸。

    再看来人，靠左立着的那个面盘尖尖、脸皮蜡黄，一副病容。

    怪不得沈家没要。

    叶素萍既这么想，在场其余人也差不多，都在交头接耳，嘟嘟囔囔。

    无礼且话糙，可在乡下，有几人不信这套？

    霍家人站得算是靠前，叶素萍一看由官媒领来的人，小声嘀咕：“咋都是哥儿。”

    “我在地主老爷跟前又算个什么，人家哪条胳膊不比我大腿粗，反正现在只剩两个人，你们爱看不看，爱要不要！”

    “那病哥儿断不能行，带回家倒赔药钱不说，治不好万一人没了，多晦气。”

    所以好人家说亲，都喜先说姑娘家，说不上才寻哥儿结亲。

    “出啥事了，在这就闹起来。”

    病哥儿

    就算有机会相看，无非是见上一面，瞧着有鼻子有眼，不缺胳膊少腿，亲事便定下，比直接领人回家多了几道礼数罢了。

    就因有个沈家能沾上光，双井屯的人行事素来牛哄哄的，看不起旁边几个小村屯，仗势欺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这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因去年曾为此吃过亏。

    当中属郑婆子话最多。

    领人进村的赵官媒被一群村人围着，七嘴八舌，说得她是心火直冒，口干舌燥。

    霍峰见霍凌牵了狗，也想起去年的糟心事，害得家里空欢喜一场。

    只盼这回不白跑一趟，令老二的亲事能有个着落。

    去别村时常听说谁家媳妇或夫郎是关内逃难来的，为了在这里立住脚，活下命，也都好端端过着日子。

    霍峰抱着闺女问，叶素萍瞅瞅兄弟俩，重重叹口气。

    眼看他哥目光愈发逼人，霍凌躲不过，只好道：“我去，无论成不成的，先看看再说。”

    哥儿不易有孕，故而在亲事上头不如姑娘吃香，譬如正经过礼时，按着现今行情，姑娘是能给到五两彩礼的，要是模样好嫁妆丰，还能往上再喊喊，反观哥儿，左不过三四两银就到头。

    右边那个，该是年岁不大，手腕不及柴火棒粗，始终和左边的哥儿紧挨在一处。

    不过给流民配人家并非什么新鲜事，只是下山村偏僻且不富裕，过去从未轮上过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也堵死了下山村诸人的嘴。

    事情却不如企盼的那般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