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鉴 第281(2/2)
掌力所至，冰面碎裂丈余，顿时许多鲜肥的小鱼在碎冰中跳起又落回。
北曲闻讯，严厉镇压，孰料逃营者聚起而反，情形险些失控。
时值岁寒天气，大雪封谷，师徒五人在谷中，已然一月不出。
是夜。
年轻者闻言不禁生怯：“若是如此山神为何要应他们？难道当真因我夏国百年来欺侮羌民太盛……上天已不佑夏……”
她看见那人笑出两颗小虎牙，眯着眼睛直视自己，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他在下，少女撑手在他上方。
……
浑噩的脑中一时昏沉，一时混乱。只一张烂漫天真、圆润可爱的娃娃脸猛地跳入脑海中。
待到孔嘉、孔懿设计擒杀反首，助北曲稳定局势，新兵除却病者还余两万人。
……
端木若华躺在城西园中予她休憩的简室中，双目紧闭，眉间沁汗。
大夏明帝天和三十年。
白衣少女独自提着竹篮踩着雪，穿过含霜院去往厨后的野地。
因洞内有温泉热气氤氲流转，故常年温暖湿润，清一便吩咐他们将泉水一侧的乱石翻整成了田圃，常种果疏，以备冬用。
白衣少女伸手轻轻拂开碎冰和小鱼，便低头将篮中的蔬菜一一拿出放在岸侧乱石上，而后先将竹篮和自己的手洗净了，再一一择洗起摘来的菜。
少女拉下他手的那只手突然停住，感受到自己颈间正有热烫的血在汩汩流出。
脚踩岸沿乱石之上，白衣少女下瞬眼疾手快地一把勾住了那人的腰，又将他施以巧力带了回来。
稍久，闻身后脚步声，少女顿手，但未回头。
白衣少女随后行至洞外不远的一处小溪前蹲下，长长吐息罢，运力行身暖了暖自己沾泥带土的双手，而后一掌拍开了眼前结冰的溪面。
白衣少女脸上是一副极漠然无意的神色，伸手欲从颈后拉下他的手。
粉袄少年便又眨着一只眼，看她道：“只是师姐怎么知道绮之只是跟你闹着玩儿？不是真的想害死你呢？”
就睡在屋内另一张简榻上的璎璃立时醒来,不及穿衣便两步急行至端木榻前：“先生！先生怎么了？！”
负责陪行护卫端木一行的几名军士闻话当即一声厉喝：“胡说什么！莫要口出妄言扰乱军心！”
众人听得，皆一震，不由微微颔首，目中渐复安定之色。
白衣少女身子前倾之余揉身一转一让，身后推她的人当即被自己推人的惯力带得自己往溪水中扑去。
她拔了几根萝卜，又从泥中翻出一些土豆、摘了几把叶宽而肥的青菜和一些长熟了的豆角，便折身出了洞-穴。
此后二人再行看诊试药。
一时军心大乱，杀敌卫国之战意尽消，逃营者以千计。
那一袭粉袄的青稚少年便仰躺在积雪乱石中，似真似假地痛呼了一声，而后仰着头笑眯眯地看上方近在咫尺的白衣少女，笑嘻嘻道：“又被师姐躲过去呢~”
璎璃觑见女子额上的冷汗，面色立时变得肃重：“叶姑娘交待,若然先生做了噩梦,便是清云鉴有所警示,当立时布阵以请天示……”
下时一人突然伸手从后将她往小溪中一推。
只是不知来人是有意还是故意，随后又错脚在覆满雪的青石上一蹬，全身的重量直往下冲，带着少女运力不及一起往溪水岸边的积雪中倒了进去。
寻治之法仍无果。
只是不过数日，饿死病殁者十六七，院中不安惶惧之色渐重，又复哭声。
几名军医立时唯唯诺诺地退后缄声。
再几日，城中霍然已传遍山神恶诅之言，谓大夏失道，上天不佑，故降此病祸，予以惩戒，是谓偿罪，无法可解。
透过窗外照进屋中的月光，能见女子鬓边冷汗顺额而下，数日不曾休憩的脸上毫无血色，长睫濡汗，呼吸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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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心头一重，榻上之人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含霜院厨后的野地深处有一汪小温泉名曰蓄日，背靠小丘，深掩洞中。
端木若华空茫的双目一瞠。猛地从梦中惊醒。
端木抬眸面向远处，便道：“若然天不佑夏，端木身为清云鉴传人，便应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人。”
……
孤
女子汗湿额发，几分懵然地望着眼前的黑暗和虚无。
长廊下，一袭身穿粉色夹袄的少年望见她，当即枕着头踱步嚷声：“又轮到师姐备膳了，这便又要被师姐当成兔子喂一个月的草了……”
少女一只手撑在他颈侧的雪地中，另一只手慢慢从他腰下抽出。
穿过竹林再行数里雪地，便走进了那方温泉洞中，少女伸手将长裙捋起，系于腰侧，便蹲于田圃一侧将圃中所种的白萝卜轻摇转动，再用力拔出。
端木若华十四岁，墨然十七岁，花雨石十五，赫连绮之十三岁。
少女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默不作声地往厨后行去了。
手背上俨然已被乱石刮伤了数处，压红数条。
粉袄的少年便于她撑地欲起时，忽然伸手圈住了她的颈，星子一样的大眼忽闪忽闪：“可惜师姐每次都忍不住拉绮之一把，最后还是要陪我一起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