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隐约牵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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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真的高兴，战争的残酷远超她最初的想象，能活着离开云州，回到繁华安宁的长安，是她此刻最期盼的事。

    “废物！都是废物！！”

    正亲王见状，眼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些。

    “好……好一个柳家小儿！”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可怖，带着血沫的气息，“本王……真是小瞧你了！”

    她几步跳上垛口，凑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终于能喘口气的轻松笑容，用肩膀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臂，

    柳庭风独自倚着冰冷的城墙，手中的长枪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她肩上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跪在下方的暗使吓得浑身一颤，头几乎埋进地里，颤声“是…是的王爷…边匈方面强烈要求，必须……必须交还乌孙昊将军的头颅，方可议和撤兵……”

    “早就听闻柳少夫人是江南闺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质清婉，与我北地女子大是不同。”他语气带着赞赏，却让听的人浑身不适，“不知少夫人娘家是江南哪府哪县？本王或许还认得几位江南的故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达到顶点时，一个穿着王府服饰的小厮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正亲王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云州城头，风声猎猎。

    “就因为死了一个乌孙昊？！”

    边匈的贪婪和残忍，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亲手斩杀乌孙昊、将其头颅悬于城门的柳庭风，日后必将成为边匈人首要的复仇目标，众矢之的。

    “滚出去！”他对着暗使厉声咆哮。

    她避开了赵知遇的问题，目光落在对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衫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上，

    正亲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扫过安静布菜的宋今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宋今月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在袖中收紧，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低头不语。

    那个本该死在云州战场上的柳家余孽！坏了他的大计！

    “失礼了，本王府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率先向城墙下走去。

    “风沙大。”

    “回去吧。”她系好披风，轻轻拍了拍赵知遇的肩，重复了一遍，这里不是赵知遇该久留的地方。

    风更大了，卷起城头的沙尘，迷了人眼。退去的边匈大军渐渐化作天边一道模糊的黑线，仿佛一头暂时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狰狞的獠牙。

    边匈太后施压，撤军已成定局。他一掷千金、暗中输送的利益、精心布置的棋子……都要付诸东流了。

    “柳庭风……本王记住你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咱们……来日方长！”

    随即，他脸上的阴沉，手中的杯子竟然被他捏碎了，

    地上跪着的暗使吓得不敢再说话。

    赵知遇寻了一圈，才在城墙僻静的一角找到了柳庭风。

    极目远眺，黑压压的边匈大军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北撤离。旌旗依旧招展，队伍依旧庞大，却失了来时的汹汹气焰，只留下一片被铁蹄蹂躏过的焦土和死寂。

    正亲王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正亲王坐在书房，将手里的密函任由火舌舔舐干净，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在烛光的照映下格外恐怖。

    经历了连番血战的将士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片逐渐远去的黑色潮水。

    【边匈撤军，讨要乌孙昊人头】

    赵知遇愣在原地，肩上披风还残留着柳庭风的体温和一丝冷冽的气息。她看着柳庭风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披风，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点懵懂的担忧。

    柳庭风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城头的风卷着沙尘，吹得人衣袂翻飞。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慢慢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暗使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愈发惊恐，“那乌孙……是当今边匈太后最宠爱的亲侄儿，如今惨死，头颅还被悬于城门示众，边匈太后闻讯震怒悲恸，已严令大汗必须迎回其侄首级，并暂缓攻势……”

    正亲王扫过桌面上的笔墨纸砚，重重的砸在地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猛的坐在太师椅上喘气，

    “喂，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干嘛呢？”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不解，“边匈蛮子都退啦！我们可以回家了！回长安！你不开心吗？不用打仗了，多好的事儿啊！”

    柳林氏心里一紧，连忙替答道：“回王爷，儿媳娘家是杭州人士，只是寻常商贾人家。”她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

    正亲王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宋今月，笑吟吟地继续追问，“哦？杭州可是好地方，人杰地灵。”

    柳！庭！风！

    正亲王低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区区一个副将而已！边匈人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乌孙昊之死，尤其是其特殊身份，已结下死仇。

    她说着，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沾着尘沙和淡淡血气的披风，动作自然地展开，仔细地披在了赵知遇的肩上，手指灵活地系好颈前的带子，将她裹严实了些。

    一天不杀尽，一天难以安稳。

    使者连滚爬爬地逃离。

    赵勤按剑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却沉静得可怕，

    柳庭风被她一拱，从沉重的思绪中惊醒。她转过头，看到赵知遇那双亮晶晶的、不掺一丝阴霾的眼睛，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