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节(1/1)

    听着是一句没什么问题、普普通通的话,可殷莳的后颈一点点开始发凉。

    她只垂着头,却没有答应。

    沈大人知道她听懂了。

    沈大人叹息。

    “莳娘。”他温声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得你为妻,是跻云之幸。”

    “你姑姑,平时尽是可以的。只大事发生时,她易优柔寡断,难以立刻做决定。”

    “生产本就是一道险关,耽搁了,便没有后悔药吃。”

    “莳娘,你是沈家媳妇,跻云正妻。你要给他留后,也是给你自己留后。”

    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只有在发生难产的情况下才需要用到“保”这个字眼。

    保孩子,怎么个保法?

    自然是让稳婆把手伸进去,把卡住出不来的孩子挖出来。

    至于挖断母亲的肠子、挖穿了肾脏、挖烂了肝脾,不在稳婆的考虑范围之内。

    稳婆只听雇主的,保大还是保小。

    哪个稳婆手上没有几条产妇的命。

    笃笃两声,沈大人手指叩响桌面:“媳妇。”

    殷莳抬起头:“跻云若在,一定……”

    但她说不下去,因为殷莳忽然意识到,她其实根本就不能确定若果让沈缇来做决定,沈缇就能选择保大。

    她和沈缇同床共枕一年,建立了信任,竟下意识地觉得他会做出跟她一样的选择。

    但,真的会吗?

    殷莳和沈大人四目相对。

    殷莳闭了闭眼睛,改口道:“跻云一定会无事的。”

    沈大人也不想责备她,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程远吃饱喝足洗了个澡补了个觉,带着同样缓过来了的平陌去了宫城。

    程远是沈大人的亲随,他每天都要送沈大人上朝,在宫门处自然有些熟人。人脉比平陌多。

    银子打点进去,就等着消息了。

    內侍答应:“明天给你消息。”

    偏这天,冯洛仪又出情况了——

    沈大人终于回来了,沈缇却没回来。

    两人若都不回来不是最让人害怕的,一个回来了,一个却没了影,才是最害怕的。

    冯洛仪当时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

    她发动了。

    报到殷莳这里,正今日沈大人与殷莳说过“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此时听说冯洛仪发动了,殷莳不知怎地竟生出一种宿命感。

    冯洛仪仿佛命中自带坎坷悲剧。

    不不不,殷莳把这种感觉从脑子里驱逐。

    她的人生接受的教育是什么,是人的主观能动性,是人定胜天!

    她不信命的。

    殷莳赶去跨院,沈夫人和秦妈妈已经在那里了,歇在东次间里。

    自然是因为先往沈夫人那里报,再往殷莳这里报。因为一直都是秦妈妈在负责冯洛仪。

    “你来啦。”沈夫人握住殷莳的手,“她发动了,你去看看她。”

    殷莳答应了,要拔脚,沈夫人却没放开她的手。

    殷莳诧异看她。

    沈夫人嘴唇动动:“你公爹说,说……”

    殷莳看着她。

    沈大人特意支走了她才跟殷莳说的那些话,因为那些话的前置预设就是“沈缇可能死了”。因为这个,所以支走了沈缇的亲娘不想让她听。怕她承受不住。

    但殷莳没答应沈大人。

    看来,沈大人最终还是又跟妻子说了。

    “姑姑。”殷莳说,“跻云很快就会回来的。”

    沈夫人的眼泪掉下来:“对!”

    “我就是这么跟你公爹说的!”

    “跻云回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你去吧。”

    殷莳去西边内室里看了看冯洛仪。

    冯洛仪一张脸发白,靠在婢女身上,稳婆正在强迫她吃东西:“必须吃!不吃待会没力气生!”

    冯洛仪咬着牙吞咽,突然一阵宫缩起来,疼痛难忍。本就发白的脸跟金纸似的。

    这一波疼痛过去,她呼哧呼哧地急促喘气,散了痛感。

    “少夫人。”

    “少夫人来了。”

    婢女们纷纷行礼。

    冯洛仪抬眼:“少夫人。”

    她说:“翰林……”

    只说了两个字,不敢再说了。

    殷莳走到床前,道:“翰林还在宫里呢。你别管了。你先好好吃东西,攒力气。”

    稳婆赞同道:“可不是!”

    殷莳问了问稳婆情况,基本上冯洛仪的情况还都算正常。

    “我和夫人都在呢。”她对冯洛仪说,“东西都准备好了。人也准备好了。你好好地,先休息。”

    她准备离开,冯洛仪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袖角:“少夫人!”

    殷莳转头。

    冯洛仪盯着她,声音极轻:“我怕……”

    冯洛仪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她怕什么呢?

    稳婆别开视线。

    冯洛仪嘴唇动动,却没发出声音。

    【少夫人,我怕。】

    【沈缇没回来。】

    【我怕他们……保小不保大!】

    其实殷莳也想过,沈缇如果死了,自己怎么办。

    她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沈缇死了,她什么计划什么打算都不需要了。

    “沈缇沈跻云的遗孀”,这个身份足够她过好下半生了。

    当然从实际操作角度来说,她最好是能有一个儿子作为护身符。不是说儿子有什么强大的能力能保护她,而是在这时代的宗法制度之下,儿子能成为她说话的支点,踩着这个支点,她才好发力。

    但是这个儿子是沈缇的或者不是沈缇的对殷莳来说不重要。

    她从来不看重传宗接代这个东西。她若看重,早在上辈子就该结婚生孩子了。

    人把自己的一世活好就够了,没必要非得把相似的相貌、性格传递下去。

    相比起沈缇没有儿子,殷莳更不能接受的是为了胎儿人为弄死母亲这样的事。

    任何一个来自后世的人都无法接受。

    但殷莳没法许诺什么。

    因为她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的无力。

    这个家不是她来话事,稳婆根本不会听一个儿媳妇的。

    她也没法肉身挡在冯洛仪身前不许他们这么做,因为不把胎儿及时排出来,结果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做不到的诺言许了有什么用。

    “别胡思乱想,”她只说,“留着点力气。一定会顺利的。”

    她想扯回自己的袖子,但伸出去的手顿了顿,还是握了握冯洛仪的手。

    然后才离开。

    头胎通常都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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