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32(2/2)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长龄才回来了。
李照淡淡一笑，“母后她内外兼修，德行出众。”
他神态静默，虽不至于哀伤，卿云却察觉到了李照平静面容下的心绪，轻声道：“先皇后是什么样的人？怪我无福，竟一直在玉荷宫里，未曾见过先皇后。”
卿云道：“先皇后贤名，举宫皆知。”
卿云瞥过眼，“是啊，什么时候也得叫你替我一回，你许久没在太子跟前伺候了吧？”
卿云听得脚步声便立即迎了上去，“长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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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只能轻轻勾了下唇角，“殿下这话，有些……有些……”
长龄打了水净面洗尘，又去要了晚膳，两人在屋内用膳，卿云问长龄：“你还要在庄子上忙多久？”
长龄笑道：“好吧，那等我闲下来，我陪你玩。”
卿云道：“一言为定。”
小太监们自然有一套私底下的关系联络，卿云与他们闲谈一番后便回去了。
长龄风尘仆仆，头上还冒着汗，见状笑道：“你在等我？”
又到春日，长龄少不得要外出去庄子上忙，卿云回时，长龄还未归，他独自在屋里思前想后，仔仔细细想了许多回。
两人笑着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各自洗漱安眠了。
在将要睡去时，长龄忽听得卿云呼唤，他便轻轻应了一声。
“我今日进宫去取了些笔墨，想着你平素也用，便多取了些。”
卿云佯装愠怒道：“好啊，如今只要太子有火，你们便全推我去就是了。”
卿云双眼澄明地在黑暗中盯着长龄的背影。
用完了膳，卿云送了碗碟回去，膳房的小太监们见了他忙唤卿云公公，如今他们对卿云可比对长龄还要亲热许多，因卿云出手大方，最爱赏人。
卿云莞尔，“殿下既知我的性子，便该明白我方才是肺腑之言。”
“不像我该说的话，是吗？”李照道。
“他们见了我，便都恭恭敬敬的，甭管玩什么，都暗地里让着我，多没意思。”
卿云笑道：“我知你一向是极公私分明的，不肯多占一分一毫，不会怪我多事吧？”
长龄搁了笔起身，走到卿云身后，帮他揉按肩膀，“也抄了许多了，歇着吧，明日要到太子跟前伺候。”
这宫里头，原不过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照微微笑了笑，“好吧。”
“怎么会，”长龄笑道，“太子既允了你，我便当也是沾沾光吧。”
卿云亲眼看着它钻入墙上的洞穴，面上那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愈来愈深，他几是忍不住要狂笑。
“你呀。”卿云轻快道。
李照道：“贤不贤名的，终也是去了。”
夜里静静的，唯有烛爆的细碎火星声，卿云扭了扭肩膀，长龄瞧见了，“累了吧？”
“多谢。”
可惜，谁叫他，挡了他的路。
先皇后忌辰过去，李照心生感慨，便对在旁伺候的卿云道：“孤那时便是在母后忌辰前救下的你。”
李照道：“孤早已同你说了许多遍了，无须时时对孤歌功颂德，你的性子，我现在也明白了，便该如何就如何吧。”
屋里点了灯，长龄按平日习惯正在抄经，卿云也净了手一块儿抄经，从前他曾误以为长龄这些经都是抄给先皇后，来向太子献殷勤的，后他也抄了些经想献给太子，这才得知太监手抄的经书是不能供到先皇后那的，长龄抄的这些经实则也是带出去到寺里，卿云便说也一般是做功德，也抄了许多，让长龄带去。
“你没来之前，我也算常到太子跟前伺候，太子若有因政事不悦，那些小太监们便怕在太子面前出差错，还是我去吧，”长龄歪了下脸，看了卿云在烛火下的娇美侧脸，含笑道，“自你来了，我倒省下这一桩事。”
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卿云转身出了玉荷宫，在外头把那入口堵死，转身快回了东宫。
卿云面上一怔，这一怔未躲过李照的目光，李照朝他笑了笑，“怎么？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长龄。”
“是，”卿云道，“殿下救命之恩，我永记于心。”
“我帮你揉揉。”
长龄是个好人。
长龄半梦半醒地笑了笑，“好。”
长龄笑了，“我？我得意什么？”他手揉了揉卿云紧紧的后肩，“我这不是在伺候咱们卿云小公公吗？”
“肩上有些酸。”
卿云面上笑容也淡了许多，“总是我命苦。”
长龄面上笑容不知不觉间褪去不少，卿云瞧不见，他仍是重扬起了笑容，“他们不是不敢在太子跟前伺候，是不像你似的，能讨太子的欢心。”
卿云默默地看着李照，李照斜过脸，望向窗外，“母后走的那年，是永平六年，她积劳成疾、沉疴难愈，实在药石无医，拖了三天三夜，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了。”
“快了，便这两日就好，”长龄对卿云笑了笑，“你若觉着一人在院里无趣，何不找小山子他们玩耍？”
长龄笑了笑，“太子宽仁，他又喜欢你，哪能真的对你动气呢？”
卿云还是不依，“太子既宽仁，为何别人不敢在太子跟前伺候？”
卿云也噗嗤笑了。
“等过两日你忙完了，你也替我一回，让我歇歇。”
长龄听罢，轻轻打了下卿云的肩膀，“你呀，什么都好，便是时不时说这些灰心丧气的话，真是，你瞧瞧整个东宫还有哪个太监比你更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