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35(2/2)

    长龄垂下脸。

    长龄捂住了他的嘴，眉头紧皱道：“卿云，算我求你，再别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

    “殿下未曾真想要你的性命，你瞧你的伤便知道了，那两个小太监原不是掌刑的，他们全都个子小小的，力气不大，打也只往不要紧的地方打，一定是殿下提前吩咐了，还给你留了那么些好药，那玄天保命丸……”

    卿云初时听着暴怒，渐渐，也木然了。

    同长龄这么个奴颜婢膝的人，他没什么可说的。

    钟磬之声远远传来，卿云拖着两条伤腿倚在门口，看天上飞鸟掠过。

    卿云直到第三日才能勉强下床，他下床时听得长龄又在旁唠叨。

    自前日卿云醒来，除了那一番交谈，卿云便再不同他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卿云哑声道。

    “放屁！”

    长龄上前应对了一番，又从包袱里找出了钱给那僧人，那僧人推辞不要，得知卿云重伤，便念了声佛号，让长龄等着，他们寺中亦有僧医。

    “不是我救的你，”长龄道，“是太子赦免了你。”

    “你不喜欢我，说不定能喜欢他。”长龄温柔地笑道。

    卿云心中苦得发狂，也恨得发狂，他纵使使了计谋，也不过是自己服了毒，他没害李照，为何他要这般对他！

    “如此，便多谢师父了。”

    卿云眼珠转动，有限地打量了下这间简陋的屋子，又是望向长龄，他模模糊糊地终于想起了什么，他记得他在挨杖打时，有人扑了上来，眼泪热热地落在他脸上。

    过了一会儿，僧医来了，先看了长龄的伤药，说既是宫里的药，自然最好，他这儿可以再开几帖内服的药，双管齐下，卿云便能好得更快些。

    长龄默默地蹲在一旁，半晌，才轻声道：“你不是一直向我打听我家中情形吗？”

    他自己偏要犯贱，关他何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还教他论语呢，可笑。

    卿云喃喃道，他眼中毫无谢意，甚至显得更冷了几分，他盯着长龄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卿云果然变了脸色，“那你可真是贱到家了。”

    “怕什么，”卿云冷冷地闷道，“这破屋子里头只有你我二人，难道这屋里头的蛇虫鼠蚁也听他太子的号令不成？”

    长龄又是一番感激，硬塞了些钱给僧医，“药钱总该收的。”那僧医便收下了，再晚间，便派了个小沙弥送了碗药来，长龄用小药匙一口一口硬喂了下去。

    长龄轻叹了口气。

    卿云冷冷道，长龄看到他眼中满是浓烈的恨意，连忙蹲下身道：“卿云，别这样，真华寺可是皇家寺院！”

    长龄立在他身后，轻声道：“外头风大，大夫说你伤口还在恢复，不宜吹风。”

    卿云不理他。

    卿云望见了长龄面上的焦急关切，心中恨意难平，也只先咬住了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傻的吗？我不信李照没同你说明白，”他止不住地冷笑，“他那么信你。”

    卿云自是不理。

    “其实……”长龄颤声道，“……我还有个弟弟。”

    “也罢，你是个蠢货，又蠢又贱的玩意，他不顾你救命之恩，连你也一同赶出来，你还当他是主子维护，我使计杀你，你竟还要救我，”卿云奋力抬手拿开了长龄的手，“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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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云奋力一脚踢了过去，长龄才终于闭了嘴，讷讷道：“小心扯了伤口。”

    长龄无奈地笑了笑，“说来你又要生气，我一向心里是知道的。”

    自他清醒之后，长龄便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唠叨，说来说去便是让他千万别记恨太子。

    “是你。”

    僧人离去，长龄返回屋内，却见卿云仍昏迷着，面上颜色几和嘴唇一样白，他长叹了口气，跪下摸了摸卿云的脸，卿云面上不特别热。

    长龄先时未察觉卿云已醒，待要帮卿云盖被时，这才发觉卿云正静静地看着他，长龄先是一喜，面上喜意在卿云冷冷的目光下渐渐僵了下去。

    长龄道，他见卿云趴在那不动，便知他是心灰了，他缓声道：“一样的聪明伶俐，又骄纵任性，心气也高得很。”

    卿云慢慢张开唇，“你从何时发觉我不喜欢你？”

    “你很像他。”

    他求他救他了吗？

    长龄忙不迭地千恩万谢。

    长龄久久不言，半晌，低头又轻轻地笑了笑，抬眼道：“药应该放凉了，喝药吧。”

    即便长龄救了他，他也照样不感激。

    卿云依旧是一动不动。

    卿云趴在那毫无反应，他如今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便连疼也是麻木的。

    卿云回转过脸，那双眼，往常对着长龄都是各种笑，如今却是黑漆漆冷冰冰，瞧着简直像是山上寺里跑出的不通人性的野物。

    长龄垂下脸，先替他盖好了被子，这才轻声道：“太子殿下罚咱们在真华寺修行。”

    长龄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卿云，如此过了两日，第三日清晨时，卿云终于醒了，他醒时长龄正替他上药，卿云脸侧着，向着斜后望去，看见长龄面上满是心疼。

    “早知如此，”卿云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压低了声音道，“就该真的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