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190(2/2)
苏兰贞如同砧板上的鱼般因这剧痛猛跳了一下，却是咬着牙一声未出，只身上不受控地抽搐着，殿内瞬间便充斥了血腥气。
“把他带上来。”
他在官场上浮沉多年，一直诚心向前，想着凭一己之力，哪怕不能挣个清明世间，他当县令，便保一方县中百姓安居乐业，他当工部侍郎，便保漕渠战舰坚固，这般才不辜负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父母养育教导之恩情……
“苏大人——”
李崇温和地对卿云道。
苏兰贞知他是御医，便强忍疼痛，颤声道：“你们到底将他怎么了……”
侍卫连忙用帕子裹起苏兰贞那根断指，双手托着呈到卿云面前。
叶回春叹息道：“老夫已尽力而为，只能做到不伤他的身子。”
“卿云……”
“拿来，给他瞧瞧。”
李崇胸膛起伏，慢慢松开了手。
“凑近些，”李崇盯着卿云面上神情，不肯错过一丝一毫，“他如今懒得很呢。”
苏兰贞被带了下去，叶回春替他处理伤口时，不断叹气，口中轻声念着“作孽”。
卿云始终那般平静无波，只余光瞥向地上苏兰贞的那根断指，大约是味道很特别，故而吸引了些许他的注意力。
“别伤害他……”
“你若再不开口，朕便杀了他，好不好？”
“畜生！”苏兰贞咆哮道，“李崇，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这般对他！你怎么能——”
苏兰贞眼中流下热泪，他猛地看向李崇，“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侍卫立即奉令，将苏兰贞的手掌压在地上，手起刀落，便断了苏兰贞的小指。
苏兰贞人挣扎的动作停住，他看向叶回春，“他让我去照顾卿云？”
苏兰贞心下剧痛难忍，比断指之痛更是痛上数倍，“为何，你们为何要这般折磨他一个无辜之人！”他忽地甩开手，竟是起身要回去找卿云，全然不顾手上伤口如何。
叶回春颔首：“是啊，所以苏大人您快好好坐下，让我替您处理伤口。”
什么韬光养晦，什么官场生存，什么蛰伏隐忍，忘了，全忘了。
面对忽然摆到眼前的物件，卿云没有过多迟疑，抬手拿起那根断指便往嘴里送。
李崇没有迟疑，抓了侍卫的手划了一刀，卿云对侍卫流血的手却是没什么反应。
李崇手掌微动，又压住刀锋割破自己的手，将手掌凑到卿云唇边，卿云却是依旧空洞洞地看着他，李崇掌心的血落下，滴到了他的下巴上，温热的血液顺着卿云的下巴蜿蜒而下，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擦，面上露出些许困倦的神情，他闭上眼睛，是要睡了。
叶回春连忙让人拦住他，“苏大人，莫冲动，皇上已说了，待您处理好伤势后，便由您去照顾那位大人，苏大人，想一想那位大人，您也应当保重自身啊！”
苏兰贞垂下脸，竟是不忍见卿云那般神情，他宁愿自己已死在刑部大牢。
卿云只定定地看着那根断指，他神色中似有波动，只那波动实在太微小，微小到李崇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苏兰贞发狂暴起的瞬间便已被侍卫制住按倒。
地上苏兰贞呻吟道，“你杀我，你杀我！别再伤害他了……”
他算什么，连自己心爱的人多看一眼都不得，他被害成这般，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苏兰贞见卿云这般仿若失了魂，人事不知的模样，心若刀绞，泪如雨下。
李崇盯着卿云无波的脸，“断他一根手指。”
“云儿……”
可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李崇看向靠回软枕的卿云，他是那么的随遇而安，哪怕座下正有人为他发狂，他也依旧那般低垂眼眸，恍若未闻。
“不伤身……”苏兰贞眼有余泪，“你们这般，叫作不伤他的身子？”
侍卫依言将血淋淋的断指一直放到卿云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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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抓住了他的手，将那根断指从他口中抠出掷地，他看着嘴角沾了血迹依旧仿若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人，忽地抬手掐住了卿云的脖子，他真想掐死他，看着这张始终没什么反应的脸，却下不了手。
侍卫连忙压着满头冷汗的苏兰贞上前，李崇捏着苏兰贞鲜血淋漓的手晃到卿云面前，卿云果然抬手，手指轻摸了下苏兰贞的伤口，痛得苏兰贞浑身颤抖，闷哼了一声，卿云将沾血的手指放进口唇中舔了舔，神色依旧是一片平静宁和。
叶回春自是不会对苏兰贞解释，只是摇头。
卿云盯着强行放到他眼前的新物件，血气扑鼻，他如今五感也变得钝了，或者说他有些分辨不清到底什么是好与坏，每次给他吃什么，他便吃什么，也没什么喜恶偏好，人对他而言便只是人，味道也是。
叶回春无言以对，他在医道一术上走得一直都是正道，那种邪药，他从来嗤之以鼻，未曾想有一日会被李崇逼到这般地步，也令他不禁怀疑自身，他无儿无女，当年救下多思多疑的李崇后，竟觉着这孩子很可怜，小小年纪那般防备，不自觉地便生出了几分“父子”之情。
“这药本是来自边地，边地有巫医训练傀儡便是用此药夺人神志，会使人无知无觉悍不畏死，如此便可为主人骁勇卖命。”
李崇随着他的视线向下，又捡起那根断指，果见卿云目光跟随，“你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