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藏春 第14(2/2)

    老太太微微皱眉，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好端端地怎么病了？这孩子平日里身子骨虽算不上强壮，但也没这般容易生病呀。”

    虽未抬头，宋蝉却能感觉陆湛的目光像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子，直直地向她刺来。

    陆湛依旧站在她对面，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安静的厅内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如重锤敲在宋蝉心头。

    陆沣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三弟，莫要失了礼数。”

    每到施粥之日，陆沣从选米、淘洗到煮粥、分粥，皆亲力亲为。

    她是纪婵，这是第一次与国公府的三郎君相见而已，本就不该有什么的特别的表现。

    许是对陆沣，也或许是对宋蝉。

    连这一枚普通的糕点都如此精妙绝伦，不愧出自京城这繁华之地，处处彰显着极致的精美。

    陆泠笑道：“三哥哥又在玩笑了，婵妹妹先前都在台州老家，今日才第一次来京城，三哥哥怎么会面熟呢？”

    一旁的赵小娘赶忙起身回答道：“老太太，老四从今儿早上起来，便觉得身上不舒服，喊着头疼脑热的，整个人没精打采。到下午才找了方大夫看过，开了药服下了。他怕自己身上带着病气，传给兄弟们，所以就让他先不过来了。”

    众人忙着品鉴芙蓉酥的味道，唯独陆蘅细心：“大哥今日是为这芙蓉酥特地跑去的东城吗？”

    众人围桌齐坐，陆家老夫人环视了一圈，却发现未见四郎身影，便开口问道：“老四今日怎么没见着人？平日里总是爱凑在一处热闹，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又抬高了声音，再次唤道：“三表哥。”

    恰似那晚，她站在他的房内，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将她看了个通透，洞悉着她的每一下颤抖与不安。

    多事之秋，沈知培的案子才过去不久，陆湛这话好似是有意地敲打提醒着谁。

    几个陆家小妹妹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特殊，只拉着宋蝉说往正厅走了。

    宋蝉也不由得佩服起这位国公府的大公子，出身高门，衣食无忧，竟还能心系百姓，体察民生之苦。

    这次陆湛终于开口，只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我瞧这位纪表妹，倒好像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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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我糊涂了，竟忘了大哥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在东城亲自为百姓施粥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陆湛低低哦了一声：“二妹妹说的是，许是最近审的女犯多了，我记错了。”

    一道不合时宜又饱含戏谑的调侃，打破了众人对陆沣施粥行举的赞美之声。

    陆沣脸色变了变，但只是片刻，便又恢复寻常。

    两个人见过面以后，陆沣宽慰宋蝉：“你不必怕他，三弟他就是如此行事，日后习惯便知他并无坏心。”

    陆沣为几位妹妹亲手倒了热茶：“你忘了，今天是施粥的日子。”

    深呼了口气，她在心中暗念，此时不能乱了阵脚，在众人面前露了馅。

    稍稍定了定神，如刚才对陆沣那般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中飘落的桃花，低低地唤了一句：“三表哥。”

    陆湛轻笑一声，看似随意地抚了抚衣袖，并未搭理陆沣的话，抛下他一人向膳堂去了。

    陆蘅既是真心称赞，也是要刻意将亲哥哥的善举再说一遍说给众人听。

    唯独陆沣与陆湛留在身后，厅内无人，陆沣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大哥善心真是要感动上天，隔三差五去施粥，想来东街的鸟也要被你喂的飞不动了。”

    他侧身让出宋蝉的位置，向陆湛介绍着：“三弟，这位是纪姑娘。”

    陆国公因事姗姗来迟，好在赶上了开膳的时间。

    宋蝉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看见陆湛的身影越来越近，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国公府位于西城，与东城这家点心铺子相距甚远，寻常马车来回足要两个时辰。

    她微微垂着眼睑，看见那双云头履在她身前停下，长睫轻颤若蝶翼，却一时不敢抬眼望他。

    “三弟，你如今也在朝为官了，圣上面前说话也如此霸道吗？”

    陆湛轻描淡写道：“大哥这话说的是，人心难测，未必看着良善的就是好人。”

    宋蝉只觉得心跳愈发急促，脸颊也因紧张与羞涩而泛起一片红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善举如春日暖阳，在百姓间广为流传，在这京城之中，无人不晓，无人不赞。

    她知道陆湛是个疯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他还能刻意说出这样的话，竟不怕惹得别人怀疑吗？

    “许久不见，三弟说话还是这样有趣。”

    他神情慵懒地阔步迈入厅内，步伐潇洒肆意，却让原本热闹的厅堂瞬间陷入沉默。

    宋蝉早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却见陆湛掀帘而进。他身穿一袭青古色云纹直身长袍，脚踏黑色云头履，剑眉如刃，双眸如星，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浮现出嘲讽笑意。

    这目光仿佛带着颇具玩味的审视，又裹挟着千年玄冰的冷意，轻易地剖开了她今日精心挑选的外裳，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