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4(2/2)
还不够送人的。
春枝此番固然是看在那一百文钱的面儿上，但如果做得好，也能在太太面前露个脸儿……谁不想往上爬呢？
且不说对外迎来送往、各处打点，光赵家上下九个大小主子，一人一季少说也要做两套新衣裳，另有逢年、过生日的两套，一年起码九十套。再加上秋冬的斗篷、配套的鞋面、帕子、汗巾、荷包、手炉套子、扇套子之流，没有五十匹布下不来！
“哦，还是个丫头？”赵太太果然起了点兴趣，亦知春枝不敢满口胡说，“有多少新鲜货色？”
“是。”春枝压住心底喜意，先将胭脂盒子放好，这才出去喊人。
“罢了，”她随手将胭脂盒子丢回去，摆摆手，示意人收起来，“左右无事，叫进来吧，我也瞧瞧究竟是什么稀罕花色才值当的她巴巴儿送上门来。”
赵太太莞尔，细看料子。
一时间，室内竟出奇安静，唯余赵太太翻动布料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明月立刻将料子放在桌上，打开外面一层层包装，依旧不抬头，只转身朝声音来源处行了个礼，“太太万安。”这才退到一边。
还不算桌椅被褥和下头有头有脸的丫头小厮们呢！
话音未落，后头跟进来的那个二等丫头便笑着打岔，“这小蹄子眼皮子浅，何曾见过什么好东西，凡是州里、县里有的，管它江南江北，哪一样没过咱们太太的眼？哪里就轮得到外头不知哪里来的野人卖弄？”
明月也没想到春枝办事如此利落，一味的说好话，“断不敢想有这福气进院子的，今儿我也算长了见识，全仰仗姐姐费心。”
“意头不错，织造的么，也算精致。”看到这里，赵太太才泛起一点真切的欢喜。
“能得太太一句夸，便是这衣裳的福气了。”明月便将之前跟陈大姐她们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赵夫人也跟着笑了一场。
没想到，这丫头手里还真有好货。
见她稳重，春枝松了口气，又亲自与她看了一回，见穿着打扮并无不妥，这才进门。
这是一场豪赌：院子里的丫头便如春日野韭，一茬接一茬，但凡有一点失误，就没什么前程可言了，自有别人顶上去。
能压二等丫头一头，春枝亦有些飘飘然，嘴角压都压不下来，不过依旧保持理智，“旁的也罢了，待会儿可不许乱看，太太问什么你说什么，警醒着点儿。”
她是穿惯丝绸的，算大半个内行，熟知各样门道。绫罗不罕见，但哪怕同属绫罗，亦有高下之分。
明月亦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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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太的话，”春枝低眉顺眼道，“一共四匹，都是绫罗，正好做夏衫。”
明月乖巧点头，“全听姐姐的。”
春枝确实觉得那几匹料子不错，因此决定赌一赌，但……她毕竟只是个丫头，还是不贴身的三等丫头，太太到底会不会喜欢，她也不敢打包票。
赵太太就爱听这样的话，嗯了声，“以后再来，你直接找春枝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明月掐掐手心，决定鼓鼓劲儿，“不过我过几日便要回南，两月必回，若太太不嫌弃，到时候还把头茬的尖儿送来。”
置于香炉上方，但见冒出的青烟亦畅通无阻，处处均匀，说明纺织时的丝够滑，孔洞边缘才这般滑腻，上身后对内散热不闷，对外迎风三分凉。
作者有话说：
伴着珠帘拨动声，赵太太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大丫头朝春枝努努嘴儿，春枝便对明月道：“放下吧。”
似赵太太此等客人，要的就是头茬、尖儿，而如今明月最大的优势恰恰就是快！
有钱人的耐性大都不多，初次交易极重要，若此次不成，只怕日后马家大门再难对自己敞开……
有钱的客人确实不同凡响，明月美得一阵心肝儿乱颤，暗恨自己太过谨慎，没咬牙多带几匹回来，“谢太太赏脸，这回确实只有这几匹。”
电光火石间，明月想了很多：县上的绸缎庄子体量确实大，但走一趟本钱也高，绝不可能如自己一般频繁往返。且进货非同小可，必要有经验的老人跟着，如此一来，就只能走大路坐马车，往返用时估摸着跟当初常夫人一行差不多。
骡子停在外门处，明月自己抱着布，全程低头看春枝的脚后跟，对方往哪儿她往哪儿。
送上门来的商机呀！
再抓起一角往手中揉捏几下，复对光看，花样不变形，意味着经纬牢靠，不易劈丝、变形……
赵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倒很知道进退，又看她身上的水田衣，“衣裳是你自己做的？倒有几分野趣。”
“太太，人带进来了。”春枝说。
赵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先笑出声，“这么点儿够干什么的，也值当上门？”
“都留下吧。”赵太太轻飘飘道，又看明月，“就这些？”
院内有造景，曲曲折折，走起来远比外头看得更大，明月只记得前后过了四道门，脚下的铺路石也从灰石板换成青石板、鹅卵石，最后才进了内院。
于是她便对微微露出赞同之色的赵太太说：“原本奴婢也是这样想的，才故意上前，预备杀杀那丫头的威风，不曾想果然是好东西。依奴婢短见，未必逊色于前儿外头送进来的那几匹呢。”
明月和春枝闻言大喜，“谢太太/恩典！”
一旁的春枝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觉腔子里一颗心高高悬起，唯恐太太皱一下眉。
置于手中恍若无物，一松手，竟似悬于半空，几息后方飘荡荡落下。只有丝够细，织出来的罗才能如此轻盈，上身有轻云薄雾、飘飘欲仙之感；
再看布料，是一匹大红缠枝石榴越州绫，一匹水蓝鱼戏莲荷罗，一匹柿色、一匹浅黄柿蒂纹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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