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9(2/2)

    水田衣？！

    有几人的耳朵登时竖起，竟顾不得等儿子出来取饭，急匆匆过来问道：“前儿那姓黄的书生身上穿的水田衣，就是这些拼的不成？”

    近来少雨,地面开裂，树叶打蔫，远看天地都被扭曲，沿途许多小池塘、小河也干涸,露出底部黑乎乎龟裂的淤泥和焦干的鱼虾。

    薛掌柜帮她扇了几下，“你这样跑，一年下来卖不少呢。”

    太热了，白天完全不能赶路，明月只好昼伏夜出,吃不好、睡不好，一路辛劳难以言表。

    纵然一路戴着帷帽,依旧挡不住地面返上来的热气，她的脖子和下巴皆被晒伤，近几日开始蜕皮，黑一块白一块，皱皱巴巴十分可怖。汗水滑过掉皮后的嫩肉，细细密密地疼，她几次三番想伸手挠。

    桌上摆着一只青石小水翁，里头两朵粉荷亭亭玉立，粉蕊怒放，另有一支含苞，衬着两片浓绿大荷叶和几只歪脖莲蓬，分外有趣。

    次日晌午，明月直接就牵着骡子过去了！

    新衣裳！小书生眼睛一亮，急急问道：“是桂明那样的不是？”

    一人一骡于七月初三傍晚抵杭州，次日一早进城,饶是薛掌柜见多识广亦不禁感慨,“你怕不是飞来的！”

    这个姑娘的扩张堪称神速，她亲眼见证了对方一步一个大台阶，短短半年多就从几两的碎布头买卖攀升至如今的苏绣、锦缎，着实令人震惊。

    等人一多，明月就在那外面叫卖，“丝绸~丝绸~江南丝绸！江南上等丝绸！绫罗绸缎无所不包，挑织染缂应有尽有，丝绸零料便宜卖啦，两文钱一张，两~文~钱一张！买到赚到，只要两文钱一张啦！可做水田衣，水田衣！男穿风流倜傥，女穿灵秀飘逸……”

    丝绸？！

    打量谁稀罕同人穿一样的呢！

    他娘就往他背上拍了把，“别乱动，给你选新衣裳呢！”

    还剩一点，要么颜色不好，要么花纹、厚薄对不上，不值当费工夫，明月便留下自用。

    头一个过来的女子拍大腿，“哎呦，你看，忘了！正好你来，过来我比比！”

    但她知道私塾在哪儿。

    另一人也附和道：“说的是呢，既是拼接，我们另选不同花色不同纹样就是了。”

    “正是正是，正是拿我家料子拼的。”明月笑眯眯道，“您若喜欢，尽管挑，或许以后我就不卖了，买到赚到。若拿不定主意时，直接叫令郎过来往身上比比，我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说着，明月难耐地扭了几下脖子。

    进货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销出去。

    这家私塾收的多是本县学子，晚间可以家去，但中午只休半个时辰，离家远的学子来不及往返，或自己带饭，或有家人来送。

    薛掌柜递来一把绢扇，叫人去取薄荷芦荟汁子和药油，“快别抓，当心留疤。用纱布蘸药水按一按就好了，保持干爽，三两日便可收敛。”

    不多时，药汁上来，明月洗了手，照她说的法子按了一回，又往两侧太阳穴上擦了点药油，凉意顿生，舒坦得直吐气。

    布片？！

    这次光湖丝苏绣便要八匹，又要细锦，都是贵价好货，快赶上中等贩子了。

    六月初十,明月自固县启程。

    还是那句话，读书就不是穷人家的事，这年月，但凡读得起书的，咬咬牙掏个几百文并不费事。

    期间陆续有下课的书生出来，四处找娘不见，环顾四周后才迟疑着往这边来，“娘，恁都来了，怎还不给我饭！”

    那书生也就十二三岁模样，当众被母亲拉过去比划来比划去，四周又好些人围观，小脸儿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那小子也回过神来，又嘿嘿笑着凑上去，也伸长了脖子看，“红的，我要红的，红的鲜亮！”

    “那你快走吧！”他娘推了他一把，引得众人哄笑。

    盛夏三伏,简直是在玩儿命。

    小书生气鼓鼓道：“不是我就不要了！”

    正是一年间最热的时候，炽热阳光尤如利剑，笔直地穿透衣裳,烤得皮肉生疼,继而汗出如浆,又被燥风卷起的尘土糊匀，闷且痒。

    一群人说说笑笑间就将明月带来的料子瓜分得差不多，心满意足地离去。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他娘忍笑，“是怎得，不是又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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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两人熟了，彼此间少些拘束，明月主动向她讨茶吃,咕咚咚灌下去半壶才狠狠吐了口气道：“走量，我比不得旁人,只好抢新鲜。”

    “可算遇着了，”一个穿姜黄色斜襟短衫的女人撇撇嘴，“你不知道，前儿我去问那陈大t姐，她还死活不肯说哩！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满天下的衣裳只她儿子穿得不成？”

    作者有话说：

    说笑间，几个女人便凑在一处挑选起来。

    有失必有得，寻常货色走量如何能有这般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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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将扇子扇出残影，薄荷药油味儿迅速弥漫开来，“买卖不等人，能赚就赚吧，谁说得准以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