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25(2/2)

    少说也得几十两吧？对他们这样的人家不算什么，可寻常百姓如何挣得？

    见她有名帖，那管事忙翻开来客名簿，客客气气道：“原是故人来见，敢问姑娘名讳？”

    常夫人听罢，果如拨云见日，笑道：“你说得极是，当日她连一餐一饭都不愿亏欠，若我拒而不受，岂非叫她难堪？竟是我误了。”

    当局者迷，常夫人曾与明月一路同行，知她乖巧不易，难免不似丈夫旁观者清，一针见血。

    这是她离家后的第一个秋日，她最喜欢的季节。

    许多时候，无形无声的尊重会比金钱上的客气更叫人欢喜。

    “你方才没听管家转述她的话？如今仍南北奔波，若果然亲戚照看，何至于此！”常夫人幽幽叹道。

    这一趟比较走运，下船吃饭时在码头边的茶摊上遇到两个北上的，众人便搭伙走。虽中途分开，终有几日同行，剩下两日也不怕什么了。

    哪里就能次次圆满？

    熟人和生人本不可一概而论，更何况是夫人亲手交出去的名帖。

    “回夫人，那姑娘是跟另一个略大几岁的小娘子来的，当时说是即刻北上，只怕现下早已出城了。”管事恭敬道。

    两人特意在银杏林中歇息，尽赏美景。

    再说明月和七娘，今番不急，返回固县已是九月末，要穿夹的了。

    见明月二人执意要走，管事的苦留不住，又叫人奉上提前装好的四色点心盒子。

    常夫人接过来一瞧，亦是惊喜，“竟是她。”

    眼见出来和进去没两样，七娘就有些着急，这是怎么了？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这一次，赵太太只要了三匹布。

    “怎讲？”

    万物应万法，关心一个人也未必要事事替她俭省，过犹不及啊……

    明月笑，“是啊，我当初的运气实在好极了。”

    抵达固县后，明月和七娘照例休息一夜，次日再登马家。

    又忙唤过外门管事，“这位叫明月的姑娘可是自己来的？现下还在城中么？”

    北上的路上，七娘边吃水晶桂花糕边感慨，“上行下效，那杨家的管事都这般和煦有礼，主人家的人品行事亦可知了。”

    又叫小厮来，预备登记后请进去吃茶。

    轮到她们时，明月便掏出当初常夫人给的帖子来，“早前夫人于我有恩，今听闻杨老爷高中，特来贺喜。”

    “哦，”杨逸略回想了下，笑着看向妻子，“就是年初你提过的那个极有骨气的小姑娘？”

    路边一度郁郁葱葱的树木渐渐泛黄，尤其途中一片银杏林通身金甲，衬着瓦蓝天空和纤云几缕，色彩艳丽而分明，当真美不胜收。

    明月还挑形状优美的捡了两片，小心放入褡裢内珍藏。

    杨逸熟知妻子心思，想了片刻却道：“我却觉得你多虑了。”

    如今看来，竟是自谋生路去了。

    如今秋高气爽，赶路反而成了一种享受。

    “不敢不敢。实不相瞒，今日老爷和夫人确实赴知州大人的宴去了，”管事忙叫人收下，登记造册，“请姑娘签下芳名，留下住址，晚些时候夫人回来，老朽也好回禀。”

    那亲戚究竟有没有还两说呢！

    她歪歪斜斜写下自己的名字，脸蛋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

    “如今我常往返于南北之间，若夫人有吩咐，只往杭州城外的孟娘子客栈传话便是。倘我不在，有回复不及的，还望夫人见谅。”能在亲友访客簿子上留名的多沾染书香，或龙飞凤舞，或工整秀丽，唯独明月没正经学过，勉强模仿其形罢了，一落笔便似蟹脚鸡爬，当真大煞风景。

    一匹点金蕊丹桂飘香细锦，必然是预祝夫君来年蟾宫折桂、进士及第；一匹紫蒲色步步登高如意纹提花缎，寓意万事如意、紫气东来，当真用心了。

    明月冲她微微摇头，又对面带忧色的春枝笑道：“月亮尚有阴晴圆缺，何况你我？”

    明月笑笑，“想来贵府上正忙，我无甚要事，就不进去裹乱了。这里有些微薄礼，聊表心意，还望您帮忙呈递。”

    “咦，夫人您瞧，这是谁？”念着念着，莲叶突然惊讶道。

    还得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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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赞她知深浅、懂进退，兼具傲气傲骨，可见天资卓越，胸有城府，亦可算女中君子，又怎会一时冲动做出力所不及之事？她既送，便是送得起，若你我贸然退回，岂非伤了她一片赤子之心？若果然过意不去，再打发人送些回礼便是，也叫她知道如今你我也未曾轻视于她。”

    却说晚间常夫人夫妇相携归来，梳洗完毕，换了家常衣裳，一边吃茶一边听下头的人说起今日访客，又让莲叶念登记簿子。

    “正是，没想到如今她竟这样出息！”常夫人的语气中充满欣慰，兴致勃勃地让莲叶将明月的贺礼取来，打开却蹙起秀眉，“真是胡闹，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好送这样重的礼！”

    唉，我写的字真丑啊！

    杨逸亦是惊叹，“你不是说她投奔亲戚去的，难不成亲戚竟如此大方？”

    她对此早有预料，虽失落，却也看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