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32(2/2)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次日明月去马家，进去后先跟春枝交换个眼神，见她比昨儿镇定好些才放心。
“当真只有赎身一条路了。”明月重重吐了口气，“要多少？”
当年她卖才卖了一两，如今想赎身却难如登天。
香兰一把推回来，“我若收了，与趁火打劫有何分别？况且赎身正要银子，你才升二等几个月？哪里来的那么多呢？”
试一试，好歹有三分机会；若瞻前顾后不敢尝试，只有死路一条！
春枝低声道：“找人借的。”
一番话说得春枝冷汗涔涔，“多谢姐姐提点，是我糊涂了。”
香兰唬了一跳，忙过来搀扶，“快别折我的寿！到底怎么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香兰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鞋，对她笑道，“你素来不是这样殷勤巴结的人，今儿是怎么了？不妨有话直说。”
春枝低头道：“到底没脸。”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明月二话不说，直接掏了张十两的银票出来,“够吗？要不要上下打点，若有人能帮着说两句好话更稳妥吧？”
对方虽也是家生子，但为人颇公正，也不爱同下头的丫头们厮混、嘴碎，是极少数几个对春枝努力上进的行为表示肯定的，值得一试。
香兰幽幽道：“你既想出去，这些话我便不再瞒你，嫁不嫁人又怎样？左右生下的还是奴才。”
已经借了人家的钱，怎好再求收留？她实在张不开嘴。
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可住两人间，不过晚间需要上夜轮值，总有一个不在，跟单人间也没什么分别。
春枝垂头退到一边，细想太太屋里几个得脸的丫头、婆子，左思右想，选定了一个叫香兰的一等大丫头。
一来丫头小厮打小买进去调/教，意在将这些年的吃住和调/教心血一并讨回来；二来下人常年在内伺候,难免知道些高门大户的秘密，传出去总归不好,故而高设门槛。
春枝想了想，咬牙又要了五两。
时间紧迫，由不得春枝细细筹划。所幸她平时就对香兰又羡慕又敬重，时常帮忙跑腿儿，今日趁机多亲近，倒不怎么突兀。
或许在外人看来，还是她高攀了呢！
春枝动作一顿，觉得她话里有话，“姐姐何出此言？”
香兰便想起她与明月交好，跟着松了口气，“说起来，也算你的贵人。日后出去，或许也可求她帮衬一二。”
马家豪富一方，素以家业扩大为荣，如今骤然有个丫头要往外走，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明月拉着她的手，“可是，他们会允你赎身么？”
她要强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没想瞒香兰，如此哭诉，更显可怜。
香兰给她拿了条帕子擦脸，叹道：“能出去就趁早出去吧，若你来日有出息，别忘了我就行。”
县里那几家绸缎庄子派去进货的人还没信儿呢！
只是香兰心细，待晚间春枝又凑过去，想替她洗衣裳时开口道：“你先不忙，过来同我说话。”
人生在世，低头求生的时候多着呢！欠人情怕什么，只要活着，日后慢慢还就是了！
香兰去年就订了亲，转过年来就要出嫁了，男方是一起长大的家生子，也算青梅竹马，颇有情分，她自己对这门亲事也很中意，怎么……
一等丫头瞧着风光，可终究还是丫头，莫说婚配，便是生死，也不过主子一句话罢了。
此担心不无道理，她终究是外来的，比不过对手盘根错节，对手若提前勾结众丫头婆子沆瀣一气，自己还能有活路？
赵太太听了，十分满意，“果然及时，今儿我不得空，叫她明儿一早来吧。”
稍后春枝先回自己的屋子洗了脸，擦干泪痕后又在眼下扑了点粉遮盖，确认没有痕迹了才往赵太太跟前去。
顿了顿又说：“马家在本地如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若提前赎身，那些人岂不恨你？若为了面子而四处漂泊，越发没个遮挡，保不齐哪天又落到他们手里，不如往南去！”
“你糊涂！脸面要紧还是性命要紧？”香兰戳戳她的脑门儿，压低声音说，“她一个小姑娘就敢单枪匹马南来北往的贩货，偏还做得有声有色，何等胆魄，何其精明！既愿意借你银子，未必想不到这一层。”
春枝把心一横，直接跪下了，泪如雨下，“求姐姐救我！”
春枝亦这般想，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左不过搏命罢了！”
春枝顺势起来，稍作润色将事情原委说了，又哭道：“我知道自己无依无靠，本想着竭力混个前程，如今看来，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可姐姐，咱们虽是丫头，谁不想风风光光做个正头娘子？我宁可出去流落街头，也断不肯从命的！”
春枝掏出那五两银子，抽噎道：“不敢叫姐姐冒t险，只盼着来日太太大怒时，略帮忙劝和两句，别叫那起子小人再落井下石。”
她确实说过差不多的话，可当初不过一时玩笑，如何能当真呢？
香兰十分看不上这等阴损龌龊手段，但她从不说人坏话，便只安慰春枝，“若果然如此，当真火烧眉毛，可我也只是个丫头，又能做什么呢？”
“十两。”春枝吸吸鼻子,两眼通红,“我打欠条,以后一定想法子还你。”
她当了一辈子奴才，怎么忍心下一代还当奴才！
一番话说到香兰心里去，顿生兔死狐悲之感，不由长叹一声，“你说得很是。”
家生子，家生子，除非主子额外开恩，否则世代为奴！确实能保住温饱不假，却也是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