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35(2/2)
还斩草除根，固县去年一整年都没出过凶案！县太爷眼巴巴儿求政绩呢，你还杀人？县太爷头一个不放过你！
“你自己去杀？”
小胡掌柜被骂怕了，生怕自己哪里处置不当，再挨一顿，吞吞吐吐道：“一人，一人给了十两银子封嘴。”
这么些年来，里头的人一口一个“少东家”，外头的人一口一个“小胡官人”，天长日久的，把你捧得不知道姓什么了吧？
胡掌柜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错，张管事也有错，错在低估了对方的崛起速度和胆量。
小胡掌柜好像有点被打醒了，可又觉得是不是父亲多虑了，“可是爹，南北往来贩布，途中多有人迹罕至之处，多少人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到时候咱们把货一收，把能证明她们身份的衣裳、文书一烧，就算给人发现了，谁又能看得出呢？”
“那两个泼皮，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肋骨，非同小可。”胡掌柜皱眉道，“你怎么处置的？”
经营多年，他无法忍受这样的落差。
一日卖不完就一日不能回本，这叫压货！
做买卖看着风光，可能日进斗金，也可能说倒就倒了，甭管之前多么红火的生意，一旦被拖入这种泥沼，要不了多久便会举步维艰。
还是我的错了？胡掌柜戳着他的鼻子骂，“你也知道是【当初】！当初是什么时候？八月中秋！现在是什么时候？年底春节！就连街头卖烧饼的，日子久了还会请个专门烧火的呢，她是那样的势头，年底下又都是大买卖，就不能有帮手吗？”
想到这里，胡掌柜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胡掌柜的头都快炸了。子不教，父之过，莫非真是自己对他疏于管教？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
凭什么？
正所谓和气生财，如此一来,胡记省了往返进货的风险，又能比别家频繁上新，不愁无货可卖,那位明老板也不必担心积压、卖不出去……可如今！想到这里,胡掌柜忍不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凭什么我们老几个打下江山，安安分分守规矩做买卖，你一个黄毛丫头就可以不管不顾？
一旦压货，就意味着你的一笔银子动不了，动不了，回不了本儿，就不能进新货，不能进新货就吸引不了客人，吸引不了客人就流转不动，流转不动，银子就更回不来了……
“你当她是你啊？”胡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比出三根手指头，“她每回来固县便只卖布,又不曾与人冲突，整个固县只有三家布庄，”又压下去一根,“姓刘的不大做这些，你自己算算，还剩几家？”
其实即便那四家不买，胡记也能慢慢卖出去，固县这么大呢！就是慢。
小胡掌柜：“……”
胡掌柜骂了半日，怒火不减反增，若非亲生的，早掐死了。
就算胡记沦落不到那般田地，可若坐以待毙，姓明的客人永远穿尖儿，胡记的货永远慢她一步，长此以往，胡记岂不成了永远慢人一步的二流店铺？！
“现在知道叫我爹了？”胡掌柜没好气道，“你是我爹！”
一回接一回，没完了是吧？这辈子光斩草除根去吧！
之前明月小打小闹,胡掌柜确实没将她放在眼里，可几次无形交手下来，他已改了主意。胡记在本地经营多年，买卖直做到下头若干乡镇,销路多得很，岂不比她自己东一头西一头乱碰t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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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掌柜冷笑，“好，再叫旁人去做，又落了个把柄与人！是不是又要对动手的人斩草除根？再叫谁去做？”
“你知道个屁！”胡掌柜彻底黑了脸，抬腿又是一脚，“你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又把你爹我当什么了？衙门是你开的不成？”
慢！
半晌，他才干巴巴道：“爹，那现在怎么办啊？”
甚么养儿防老，养了这样的确实不会老，多来两回，直接气死得了！
将儿子骂得抬不起头后，胡掌柜心里的火总算消了些，开始琢磨对策。
若非自己年近半百,来不及再生，胡掌柜简直懒得同他多费唇舌，“买卖人,所求者不过钱财,我原本想着,她既有那样的眼光和胆量，不如叫她直接将货交与我们……”
一共就两家，要换做自己，管他姓李还是姓胡，统统一竿子打死！
不料没听见回应的小胡掌柜以为自己又做错了，连忙描补，“我知道我知道，斩草要除根对不对？我这就……”
小胡掌柜还真没想那么远，活像被兜头扇了几十个耳刮子似的，蔫儿了。
外来的野路子，自不会顾及什么江湖规矩，古往今来，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还少么？
春节是一年之内的三大买卖黄金期之一，胡记这次进了将近两千两的货，若在往年，光那四家大客就能买走至少三成。可那个不守规矩的野丫头腿脚太快，自家进两次货的功夫，她就进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多，还次次赶在自己前头！
那倒不必。
没滋没味吃了口冷茶，胡掌柜忽对着儿子开口，“你的人不是多么？去查，查查那位明老板现居何处。”
到了这一步，小胡掌柜也清醒过来，讪讪道：“不过那俩人什么都没说,她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可是少东家！
小胡掌柜：“……”
办事不利的账还没找他们算呢，十两真不少了，他还有些肉痛呢。
【你的人】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胡掌柜没说话，专心思考以后。
估摸年岁，大约也是家中顶梁，如今成了半残废，若不妥善善后，只怕家里人会来闹。
此事当真全怪这孽障吗？细细论来，怪，却不好全怪。
买卖人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压货。
可如今,都被这个孽障搞砸了！
这倒是，小胡掌柜被骂得没脾气，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说得难听点，咱家就是个卖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