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50(2/2)
明月边听边点头，心道给了银子再问果然不一样，这话简直毫不客气，若给外人听见，又要起风波。
她说得直接，吴状师也不含糊，“明老板的担心我明白，民不与官斗，经商么，自然要与地方父母打好关系。只是凡事过犹不及，需得从长计议。”
而方知县既有心往上走动，就不可能开罪吴状师，而吴状师又是明月请来的，值此关键之际t，绝不会主动来寻明月的麻烦。
方知县终究担心吴状师回去胡说八道，进到书房后便大吐苦水，并坚定地表达了罢免关鹏的决心。
当日明月和七娘出狱之后，吴状师并未着急离去，光明正大观看了审问胡掌柜一则后，才不紧不慢去后面领回二人的私人物品，之后，又被方知县请入后堂书房内密谈许久。
明月这才放下心来，人也轻快，能笑得出了，“还是您通透。”
这个说法与明月的想法不谋而合。
明月继续道：“您觉得，我一个外来的能在短时间内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呢？”
“您接下来有事么？”明月问。
有银子便有诚意，听一夜都使得。
明月点头，“愿闻其详。”
收了银子，吴状师便开始替主顾精打细算起来，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争取一个大子儿也不往外漏。
不过也从侧面显示出州城来的状师到底不凡，并不怎么将地方知县放在眼中。
众人说笑一回，吴状师又丢出一则好消息：关鹏的典吏之位不稳了。
事情已然发生，暗恨也无用，总得想法子解决。
不想要？
茶博士端上茶壶来，明月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亲自斟茶，声音混在潺潺流水声和氤氲水汽间，似乎有些模糊：“您是知道的，我孤家寡人一个，既无根基也无门路，此番吃得就是这个亏。依您高见，方知县是位怎样的人呢？是否需要打点一二？”
吴状师往县衙方向指了指，“此人老于世故，能屈能伸，虽算不得绝世清官，也还过得去……”
吴状师十分克制，依旧清醒，见明月回来，笑着拱拱手，“今日破费了。”
听她话里有话，吴状师摇摇头，侧身相让，“请。”
他虽为男子，却是个难得清正明白人，知道这茫茫天下于男子而言，大业易成，正因如此，但凡混出点名堂来的女子，绝非等闲！
她之所以喜欢在座几人，便是因为无论孙三还是吴状师，都真正将自己视为合作伙伴，而非什么可以随意敷衍的小姑娘。
认识以来，吴状师第一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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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散席，孙三已带三分醉意，英秀先陪他家去，明月亲自送到酒楼门口，亲眼看着他们上车才回来。
“头一个，明老板做的是布匹买卖，又没有铺面，除了同行，其实很难与人起纷争，很不必大肆打点。如今既与孙都头交好，也就够了。”
“据我所知，他来本地已五年有余，且年富力强，政绩考核也在中上之流，难免心生去意。”吴状师胸有成竹道，“此番又可借机表白，彰显铁面无私，若无意外，一二年之内必去。”
明月所顾虑的，是如今在方知县那边挂了号，日后是否会有麻烦？要不要提前打点？
二来，也可借吴状师之口，向上官们传达他革除吏弊、大公无私的态度，塑造自己刚正不阿的清正形象。
那可是你的战利品。
明月大喜，“若果然如此，也是本地百姓之福。”
意思就是之前的事已钱货两讫，眼下要说的是另一件事，这银子您若不要，就是不肯帮忙了。
一来，方知县在固县任职已逾五载，各房吏员阳奉阴违、中饱私囊甚多，急欲杀鸡儆猴。但六房典吏乃朝廷登记在册的高级吏员，任免需证据确凿，再由上级衙门审度，而关鹏等人互抱成团，彼此包庇，方知县始终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迟迟不能如愿。可若能提前取得州官的支持就不同了。
说白了，当下局势比较微妙，如果不差银子，硬要送也行，但基本可以肯定会打水漂，因为对方极有可能马上调动！
古往今来，拿钱不办事的还少么？
两人心知肚明，照明月这个卖了就走的做派，若非姓胡的不安分，几年之内方知县都未必会注意到她。
前头食肆与后方住宿间以小院相隔，入口处竹林小径内有个茶室，供住客们消遣，向来清净，明月便请吴状师进去坐，又招呼伙计煮好茶。
明月又抽出一张银票来，赶在吴状师回绝前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有事相商，还望您不吝指点。”
吴状师便笑了，大大方方将二十两银票袖起来，“但说无妨，洗耳恭听。”
吴状师若有所思，又听明月说：“是与那些所谓前辈、老资历们截然不同的卖货路子，别人要什么，我卖什么……”胡记等人呢，却是“他们进什么，就希望别人买什么”。
二十两确实不便宜，但吴状师太有用也太能干，哪怕不给建议，能维持日后往来也值了。
有需求上门送银子，那是应该；没事还巴巴儿跑去给人送钱，那是大傻子。久而久之，人家反而瞧不起你。
吞并？明月摇头失笑，“铺面么？我却不想要。”
好话听得多了，吴状师也不当回事，“还未恭喜明老板，吞并胡记指日可待……”
王家酒楼以经营吃喝买卖为主，住宿是附带的，只额外在后院建了几栋小楼，供贵客们停泊。
他是贵客，是外援，自然不好怠慢，如今也同明月一般，住在王家酒楼。
吴状师何等人物？自然听出明月言外之意，面上笑意换作三分郑重，“明老板，你年纪轻轻便如此高瞻远瞩、临危不乱，又创下恁大家业，来日前程未可限量，且不必将无关人等的轻浮言行放在心上。”
欢喜之余，她又觉得有些荒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能想到几方缠斗下来，最大的获利者是方知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