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65(2/2)
“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明月狠狠抱了她一把，搂着她的肩膀大笑，“你这块璞玉，如今总算是见天日了！”
相识相伴这么久，明月一直在努力带七娘，待人接物也好，认布识丝也罢，有什么教什么。七娘也一直在用心学，但怎么说呢，有进步，但不显著。换个人来，只要肯吃苦，差不多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自己要了两匹，又选了几匹原先那种满铺的，小声对春枝道：“咱们自家做呢，自然是越实惠越好，可我要往上头送人，可省不得。”
“千金？”七娘颤巍巍举起自己的手，拼命睁大了眼睛，试图看出那千金究竟在哪里。
如此一来，操作人数就从原来的三人降至两人：二人先合力拉起底部缝有布匹的竹帘，然后甲边停住，乙边下放贴池壁，稳住后甲边再放，而不必再像以前那样需得有两个人各搬一条短边，又要喊号子，又要协调一致……
“从今往后，你就是染坊的大管事，只管最后放的那一下。”明月豪情万丈道，“朱杏是头号染师傅，咱们的手都是金贵手，就不要做那些谁都能做的粗活了，雇人！明儿我就出去雇人！你们盯着旁人做！”
七娘浑身不自在，脑袋也晕呼呼的，“我，我这么厉害啊？”
我能做什么呢？
璞玉？我？我是玉？！
反正做出来都一样，能省不少钱呢！
一来这是朱杏自己调出来的秘方，又跟自己签了契约文书，没有外传的道理；
抵达固县之后，春枝先按明月的吩咐去见英秀，英秀喜出望外，“不是说日后这边的生意都交给李记打理，你怎么来了？”
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这个，怎么练？
整个流程中，最关键的就是贴水下放甲边，要求操作人既有足够的力气，又胆大心细手稳。
从明月眼底，朱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自己周身扭曲后格外显大的院子，仿佛预示着无限辽阔的未来。
时间一长，纵然明月看得开，七娘自己却难免惶恐焦虑。
英秀果然欢喜，“呦，这个主意好！”
可看来看去，我剩下的，似乎也就只有这条随时可以豁得出去的命了。
明月等人在杭州染坊忙活时，春枝和苏小郎也没闲着。
“练？”此刻的七娘脚底下仿佛踩着云彩，飘忽忽的，脑袋也有些晕，想了半日才茫然摇头，“没练啊。”
二来么，对色彩的敏锐是天生的，哪怕手把手教都教不会！
到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没用了，变成累赘了？
哦，就是日常伺候公公婆婆用饭，但凡茶、汤、水有一点儿洒出来，就要去举着香炉罚跪，若手抖，香灰就会掉到手上……
“那是自然，”明月也笑着抱了她一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你也是不可取代的。”
又扬声道：“喜儿，贵客来了，快上好茶！”
她调色有时候还会手抖呢。
跟着李记的车队往固县去的路上，苏小郎先抽空回了趟家，说了明月招护院的事，又请祖父打探那位姐姐的近况，“东家说了，若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也可一并过去，一应开销无需自出。只是终究成与不成，还得见了面才知道。”
她是真心替七娘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简而言之，这些都不是她真正的天赋所在。
“当然厉害！”明月大笑，“好七娘，你这一下，价值千金！”
保家和发财绕着明月的腿干着急，想站起来又一屁股摔回去，伸着狗头好奇死了：看什么看什么，也给我看看！
原本是中央一股主绳，下面再分四股连接四角，可灵活转动竹帘抄纸。但染色求稳，她便将主绳增至两根，每根下分作两股，控制同一侧长边的两角。
这些想法，七娘没对外说过，可明月都能猜到……
朱杏看着她的眼t神也不一般了。
“前儿我们东家见了您的信，也是想得很，只恨事多，不能亲来，”春枝拉着她的手笑道，“特特打发我来问问，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不能？您跟都头都好？”
“那是！”春枝点头，又听她说，“不瞒你说，你们大哥年岁渐渐上来了，外头瞧着威风，私底下啊，时常腿脚疼痛……”
可东家的买卖越做越好，银子越挣越多，还怕买不到人拼命吗？
尤其随着春枝、苏小郎乃至朱杏的加入，所有人都有独特的一技之长，马上就能“走马上任”，可唯独自己，什么都会点儿，什么都不精，随时可以被取代。
然后三人就发现，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苦做针线的缘故，七娘的手特别稳！一放一个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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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一切，他并未在家停留，马上追着大部队往固县去了。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七娘都在想。
前面几步谁都做得，唯独最后入水的瞬间，手上功夫但凡差一点儿，连染料带湖丝，就都成了次品！
两人稍作寒暄，春枝便将芳星母女绣的新式苏绣打开与英秀看了。
“染色别人不成！”朱杏急忙道。
“都好都好！”英秀就赞叹，“果然是她，心细如发。”
朱杏也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难掩艳羡，“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顿了顿又道：“别说，我还真怪想她的。如今她不在，也不晓得外头新鲜事，同旁人说话都没什么趣儿！”
明月忍不住拉着七娘的手啧啧称奇，“这可真是一双神手啊！”
东家是好人，不嫌弃我，可我嫌弃自己。
七娘跟着傻笑，有些不敢相信，我这么厉害的吗？
可现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