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70(1/2)

    所以明月和苏小郎要在开封府边界改走陆路。

    “官船都能走?”明月随口问道。

    “嘿嘿,那也得看多大的官儿,”艄公瞥了眼船舱,神秘兮兮道,“姑娘,你是北上做买卖吧?一次交不少税吧?”

    对方既然这样猜,否认也无用,明月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也不知能不能成,先小打小闹试试吧。”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嗨,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小打小闹混个名堂便不错了!”艄公却深以为然,眼见左右船只都离得远,也不怕给人听了去,便嘿嘿笑道,“你端看杭州城内外、西湖边上那许多画舫、庄园、别苑,光石料、木料就得上万的银子,再别提什么假山流水的,花费十几、几十万两的多的是!你就说,什么正经买卖能挣那么多银子?”

    不光他,明月也时常想这个问题:

    到底怎么才能挣那么多钱!

    或者说,究竟挣多少银子才舍得那般挥霍!

    似那等豪宅和画舫,即便咬咬牙买得起,一般人也养护不起。

    这话就有点危险了,船舱外的伙计刚捞起来一条大鱼,闻言便道:“怎么挣?人家有本事呗!”

    “本事?”另一个却撇撇嘴,一棒槌将大鱼敲昏,“天底下有本事的多着呢,可累死累活一辈子才能挣几个大子儿?依我看,还得有门路!”

    “对喽!”艄公一拍巴掌,忽四下看看,指着远处茫茫水面道,“瞧见那几艘大船了么?”

    明月和苏小郎就都探头去看,就见江面起了雾,影影绰绰的,几个高大的黑色巨物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汽中缓缓移动,风声伴着船头破水声荡开,似午夜幽魂。

    类似的船只她曾在杭州码头见过,大多是回京探亲、走动的官宦、权贵人家,直接挂着“某某官职”“某某府邸”的灯笼和幌子,所到之处十分避让。各衙门非但不搜不查,反而会主动送上补给,更有甚者,还有地方官亲自登船拜访。

    明月正想着,艄公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便在船舱中幽幽响起,“码头被抓的茶贩子,也算有本事了,可惜没门路!”

    说着,他又嘿嘿笑起来,露出两排被烟叶熏得黑黄的牙。

    苏小郎和那两个伙计尚且云里雾里时,明月脑海中却似有电光划过,刹那间冒出一个念头:

    有官员与商贩勾结,借机逃税!

    明月的心怦怦直跳,马上又伸长脖子,努力望了眼渐渐消失的大船:

    那么大的船,能装多少丝绸啊!

    像她现在卖得极好的湖丝苏绣和细锦,一匹均价二十两,一条船少说能装一千匹!若正经纳税,一成就是两千两!

    两千两啊!

    曾经她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才挣这么多吧?

    不,或许更多!

    明月只是这么一想,便觉头晕目眩。

    可再一想,又觉得完全没必要“多此一想”:你又没门路!难不成还想拉常夫人一家下水?多大的脸呐!

    人家既不傻也不缺钱,怎会与你做此等掉脑袋的买卖!

    该死该死,不想了不想了……

    不过出来一趟,确实是长见识,她就更觉的自己此次去京城不会有危险了:

    我当真是颗虾米啊!

    今日三十七匹布闯京师,与当初四匹布杀入固县,何其相似!

    民船能走的河道不能直通开封,而且最北段也上了冻,明月和苏小郎在应天府最北面的码头下船,距离开封府仅剩三两日路程,大道四通八达,远比在小河沟里挣扎绕弯来得痛快。

    下船后,明月先找当地车马行租了一架相当气派的大马车。

    那车并无过多装饰,车帘也是藏蓝色棉布打底的粗羊毛毡子,乍一看平平无奇,但用料很扎实,做工也精良,长约七尺,宽近四尺,内有乾坤:

    车厢右后方角落里有个特殊卡扣,打开后就能依次掀开脚下底板,下头好大一片空间,大可以将贵重物品存放其中,又安全又能挡风。

    一匹布宽二尺,长四丈余,卷起来高不过三寸,颇小巧。明月带了三十七匹布来,一口气塞进去二十八匹,剩下那点儿就很不惹眼了。

    连同两匹马,月租十两,很贵,但物有所值。

    倘或在平时,也就将就些了,但这次不同。

    世人皆先敬罗裳后敬人,在京城走动、买卖,没有一套像样的行头是不成的,况且明月还想拜见常夫人……商贾地位本就不高,常夫人在公婆家中境况亦未可知,万一被误会成穷困潦倒上门打秋风的,连累了她就不好了。

    好多人往京城走,越往北人越多,完全不怕迷路。

    十一月二十九,明月终于看见了京城开封的城墙。

    京城好大,好壮阔,比之杭州又是另一番宏伟气象。

    杭州是活泼的灵动的,京城却是敦厚的郑重的,穿过带有岁月痕迹的古朴城墙,明月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南北通达的街道,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冰冷而干燥的西北风,甚至就连那硬邦邦的开封方言,t半猜半蒙也听得懂!

    一切都让她想起通镇老家,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惬意。

    但这种惬意在排队入城后便渐渐消失:

    好大,好多人,好乱!

    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这可是真真儿的天子脚下,两眼一抹黑,哪里也不熟。

    明月生怕犯了忌讳,准备找个向导,结果刚掀开车帘一探头,就跟好几个抄着袖子蹲在城墙根下的人对了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几人旱地拔葱似的蹦起来,其中一人尤其矫健,第一个冲到马车前,然后转身以一副胜者的姿态冲同行们发出响亮的鼻哼,双臂张开做撵鸡状,“去去去!”

    那几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开,又回去蹲活儿了。

    “姑娘!”得胜那人笑嘻嘻冲明月行了个礼,操着颇熟练的官话,仰头问道,“您去哪儿啊?方圆几十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来,你跟我说,”往东家那里乱凑什么!苏小郎把人叫到跟前,屈着一条腿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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