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98(2/2)
这么一来，可有的等了。
已是腊月十二，此番没有锦鸿的人作陪，外河道上了冻，只好走陆路，走民道。
见明月心领神会，吴状师也不多讲，“地方官任免是朝廷的事，新知县如何我也不清楚，需得你自己慢慢摸索。”
若走运，等几个月；不走运的，等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有！
分别之前，吴状师还向明月提前透露了个消息：“十月朝廷往固县派了新县令，只怕这会儿正在交割呢，最迟二月，方大人就要进京述职了。”
吏部根本没想好让方知县去哪儿，不然直接就把人调过去，再不济也该提前接到调令。
就连苏小郎都在踏出京城的那一刻狠狠吐了口气，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兽，瞬间活泛起来。
近两个月来，吴状师要的霞染格外多，粗粗算来足有一百多匹，大部分是卖出去了，另有一部分被他当做礼品转赠出去，做了人情走动。
小丫头口齿清楚，声音也清脆，叫明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甚至怀疑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活不长啊？
武阳郡主这才觉得气儿顺了些，抬手礼一礼不曾散乱的鬓发，神色慵懒地对女官说：“肩膀有些酸，让今天打鼓的那个进来给我捏一捏。”
明月失笑，“我猜也是。”
明月忙问：“是方大人升官了？”
这安排不错，正好空出自己来，先去探望英秀夫妻。
如今霞染在京城“销声匿迹”，在别的州府却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因曾皇亲国戚们追捧，又被言官弹劾、皇帝亲自下令禁止，世人反倒越加好奇，非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引得各方如此重视……
“那是我有心向上，自讨苦吃，若甘心为一乞丐四处游荡，吃饱了今天不管明日，自然没有烦恼。”明月被自己说的逗笑了。
苏小郎不放心，眼巴巴目光追随，“您自己去啊？”
临近年底，各处都有官员升降，又要十分走动，吴状师反倒更忙，明月到的第二天晚上才有空匆匆见了一面，略说了几句话。
明月去过两次京城，也得常夫人教导，几次三番下来，对官场上的事也略有耳闻，知道“进京述职”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咋不带我么！
正应了当初他说的“方知县待不久”的话。
尤其自己又是商贾出身，更上不到台面，世人未必人人如常夫人和煦，何苦叫她难做？
“罢了，”明月笑道，“就依你们太太的！”
明月和苏小郎虽只有两个人，但算上武阳郡主的赏赐、常夫人给的年礼，以及明月自己从京城采买的染料并各色土仪，也有结结实实一大车。
人便是如此，要么甘于现状，自得其乐，要么奋力向前。
去岁常夫人便挽留过，不过当时明月忙着做买卖，没留在这里过年。这一次虽然不急着送货了，但她还要往固县各处走动，也不好留下。
苏小郎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嘟囔几句，“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呸呸呸！”
吴状师摇头，说得比较含蓄，“还不确定，只说是回京述职，再等吏部的新调令。”
住进王家后再外出终究不便，明月就想趁着还没过去，先去拜访孙三夫妻，后面能少出入就尽量少出入。可单留下苏小郎吧，到底男女有别，也不好叫他碰自己的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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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明月想着，人家过年往来的，要么是亲朋好友，要么就是达官显贵，说不得还要在家里摆宴待客，到时候自己一个外人怎么安排呢？
在这里，她挣到了第一笔银子，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可托生死的生意伙伴，也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劫难……这座小小的县城曾带给她太多太多新奇的体验，哪怕杭州那边日进斗金、繁花似锦，恐怕也永远无法弥磨灭固县在她心中的特殊地位。
京城很好，明月也很喜欢，但每次来都会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青/天白/日的，”明月啼笑皆非，“难不成还有人未卜先知，专门跑到典吏家里劫杀了我？”
怀揣着种种复杂的心情，明月照例先带苏小郎入住了王家酒楼。
结果两人前脚才住下，后脚林太太便得了信儿，立刻派丫头给她传话，“太太说了，也不拦着您先去拜访孙典吏，但一定要在家里过年，客院都预备好了。朋友一场，到家门口了再走，叫人家戳脊梁骨呢！”
“太憋屈了，”他一针见血地说，“说话、做事，甚至连走路迈哪只脚都得小心提防着……”
说起故乡，第一个当然是明月出生地的通镇，然后就是杭州，第三个么，便是固县。
紧赶慢赶，日夜兼程，明月和苏小郎终于在腊月二十七抵达固县。
“哎！”小丫头难掩欢喜之情，朝她行了个大礼，“不怕您笑话，这是太太头回使唤我跑腿儿呢，多谢您成全！”
“行了，少贫嘴，”明月搓了搓冷冰冰的脸，“路上走快点儿，没准儿还能赶在固县过年呢。”
这会儿铺盖和衣裳都搬到酒楼客房去了，收拾起来正经挺麻烦。
如果没有更好的染品压它下去，再卖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明月那一大帮子靠它养老都行。
那小丫头便主动请缨，“若您信得过我，我帮您收拾，叫这位小爷远远看着就成。”
两人都穿得厚厚的，沿主干大道一路南下，先去徐州访吴状师。
不像是一座繁华的城池，更像一具囚笼。
这么小，看着跟她当年刚来固县时差不多。
“能知道这些已极好了。”明月心道，这就是官场上有自己人的好处了，各处消息都比旁人快些。
“这有什么信不过的？”明月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