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25(2/2)

    七娘：“……”

    明月大为恼火，又恐下头的人看见，动摇军心，只是强忍着，关了门就对着空气打王八拳。

    之前的霞染是春秋穿的中等厚薄的缎子，差不多有四层轻纱那么厚实，本身颇具分量、垂感，有点染料也透不过背面、拉不过经纬，自然无关紧要。

    可市面上还有能磨得更细的器具么？

    只是天气越来越闷热，稍一动弹就一身汗，明月便不许男人进后院，她们几个都只穿一件裹胸，既凉快又方便干活。

    明月的手皮肉最细，伸手去摸时，只觉柔如棉、细若丝，不禁信心大增，再次染过。

    “快快快，掌灯！”明月又惊又喜。

    朱杏跟着扯扯嘴角，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身进屋。

    明月举起油灯，对着睡觉前摔打过的床边照着细看，果然发现了一点细碎的染料粉末。

    七娘也过来洗脸，她甚至突发奇想，“不然咱们先染了丝，再叫徐掌柜那边按着稿子用染色丝线织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屋子里还热，明月突然涌起一股火，抓起几块失败品狠狠往床上摔打几下，赌气睡了。

    话虽如此，但这种料子造价高昂，会买的客人绝对不缺银子，很多人洗个一两次就不会再穿，根本等不到它变软！

    我做过什么？

    她甚至有种感觉，就算研磨得再细腻，只要继续用这样细的轻纱胚布，该硬的地方还会继续硬！

    明月沉默片刻，平静道：“你说的那个法子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缂丝。”

    朱杏抱出一罐染料，抓了一点在指尖捻动，“我在想，这些染料对细纱而言是否太过粗重？若再细一点、轻一点，浸透丝线后也许就能随水流走，便不会这样硬挺了。”

    可恶啊！

    要换成厚一点的么？

    像什么话嘛！

    难道每次卖出去的时候都要提醒客人：“您先别急着穿，多洗几次……”

    等染料干透后，过水漂去多余的？

    确实软了一点，但比预期中的云雾烟霞般的柔软差远了！

    于是染坊中又多了一道工序：摔布。

    半夜，窗外雷声大作，明月在沙沙的雨声中醒来。

    可眼前的轻纱过分轻薄，染料水一沾就透，凝固后的分量甚至比丝线本身更重，便如裹了一层蜡的烛心，自然硬挺。

    说干就干，明月当即派人去买来市面上最精巧的碾子、石臼，召集人来将几样染料反复碾过，果然肉眼可见的细了许多。

    身上也粘腻腻的，洗完手，顺便用手巾把脖颈、前胸和后背都擦一遍，微风拂过，可得片刻清爽。

    明月使劲回想，哦，我摔打了！狠狠摔打了！【注】

    真要在胚布上做花色，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刺绣、提花、缂丝等等，可为甚么不做呢？

    端午节之后，染坊上空就撑起大匹大匹的麻布，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热力骤减。下小雨不用管，若下大雨时，只需拉动两侧绳索，上方的遮阳布便会船帆般向两侧隆起，非常方便。

    “咔嚓！”天边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照亮半边屋子，明月看清了，哦，是失败品啊。

    又轻又柔又软，仿佛盖了一片虚无。

    风吹进来，有点凉，她迷迷糊糊往床铺两侧抓了几下，摸到几块柔软的布料便往身上扯，可盖上后还是凉。

    困扰多日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明月抓着布料凑过去，反复细看、摩挲，是啊，没错啊，就是这些天的失败品没错，可怎么……

    她随手往旁边一丢，才要去抓被子，突然僵住。

    二碗还以为进了蛇，连忙吹起火折子点灯。

    怎么还是不行！

    明月也过去搓了把脸，“很好，问题清晰，关键是怎么解决呢？”

    说起来，这确实是市面上同等密实的料子中，最轻薄的了，只要厚一点……也就没那么轻盈了不是么？

    不好不好，丝织物的光泽有限，多浆洗一次便多一次受损，甚至可能泛白。

    不会呀！

    朱杏道：“每个步骤都没有问题，其实只要穿几次，就会越穿越软了。”

    她将布料抓到眼前，努力掀起眼皮看，什么东西，这样软，这样薄……

    还不够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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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不是我的被子……

    明月和七娘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怎么了？”

    穿了能成仙还是怎得？市面上没有别的好料子了怎得？

    显然这一番操作误打误撞将细纱经纬间肉眼不可见的染料板结摔碎了，不再是“铁板一块”，多余的也掉落下来，自然就不那么硬了！

    明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外面的二碗听见动静，“东家，怎么了？”

    成本高呀！

    等等，失败品？！

    练手用的细纱裁了近两匹，大大小小几十块摆在架子上，见证了连续几十次失败。

    还是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