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33(2/2)
明月就对二碗说：“去后面跟绣姑说一声，辛苦她帮忙把鲫鱼炖上，加点枸杞，若有嫩豆腐，不妨也加一点。”
她与明月并无交情，想来对方只是看在春枝的面子上，故而很怕给春枝添麻烦。
当初去赵太太跟前卖货时,明月很少抬头打量，对香兰印象并不深，只隐约记得似乎确实有个身量高挑的圆脸t姐姐。
但正月的一件事却又让香兰的男人改了主意，重新坚定了决心。
当初你不怕你爹娘受不了，现在怕了？
双方连夜签订契约，并在次日一早进行了首次交易，落袋为安。
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口子，第一次有了分歧。
其实这些东西早就有先例，庞管事之所以死咬着不放，还是想“动之以情”，突出自己的不易。当然了，若能缠磨得对方心烦意乱，进而遗漏细节……就更好了。
香兰本不想示弱，可转念一想，自己背井离乡，何苦硬撑？当下叹了口气，“本想等孩子大些再动身，又怕时候越久，家里人越不舍得，况且……”
又拿了一匹浅黄,一匹天蓝色的素面缎子,给娘儿俩做贴身衣裳。
另外关于数量和品类,庞管事不追求和薛掌柜平起平坐，但那边有的品种,也要同时供给他。
香兰摸摸脸,有些气虚地说：“不提也罢，好歹熬过来了。”
香兰心惊胆战，看他的眼神像看个陌生人，“当初不是你说的长痛不如短痛？不是你说的不想再让子孙后代为奴为婢？”
春枝一看她的样子就掉泪，“好姐姐，怎么就这么着了？”
香兰跟着望过去，满目慈爱，“快五个月了。”
小小的一团，还闭着眼，也看不出像不像香兰。
脱籍真的那么重要么？
以至于三月十七一早，春枝说香兰带着孩子到了时，她立刻就决定亲自过去见一见。
明月见那婴儿倒是白白胖胖，便知香兰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很累吧？”
“江老板！”不是，你这就要甩下我走？去见谁啊！庞管事蹭一下站起来，“江老板留步！”
她男人后悔了。
明月忍笑，转身换上一副无奈中夹杂着窃喜的表情，“庞老板，真是不巧，我有个朋友来了，只怕要失陪，要不咱们改日再聊？三天吧，接下来三天可能我都没空，失陪，失陪了！”
考虑到香兰还在喂奶，且长途跋涉,难免辛劳，明月特意叫莲笙爹去弄了两条肥鲫鱼。除此之外，另有红枣桂圆等补品。
可今儿一瞧,竟成了尖下巴，人也憔悴。只怕除了赶路辛苦之外,生育也极大地消耗了她的气血。
春枝都愣了，下意识看一眼庞管事：您这还谈买卖呢。
他甚至开始劝香兰，“要不……算了吧？我怕爹娘受不了。”
背对着庞管事的明月皱眉：谈屁，毫无诚意！
进价和售价不固定,随时根据原材料价格和销量等协商调整。
明月确实有点烦了。
香兰点头，“房东心善，昨儿已经帮忙请过了，只说是产后体虚，劳累过度，叫吃补药。”
香兰十分惶恐，“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又让您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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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中，庞管事或许会赢，但代价也一定非常惨重。
“嗨，春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明月摆摆手，弯腰去看床上酣睡的婴儿，低声问道，“几个月了？”
香兰的男人就是被打的人之一。
几鞭子下去，他登时就傻了：明明是大官人自己逞强，死活不让人扶，怎么出了事就成了我们的不是？
送走庞管事，明月休息了半日,和春枝一起动身前往绣姑家。
经过协商,双方税费均摊，但要庞管事自己派人来拿货，期间产生的运费和人员消耗明月是不包的。验货后现场交钱,钱到货走。
说完，转身就走。
万一香兰出去之后变心了呢？
她之前补得太过，险些难产，熬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流了好多血，身子就有些垮了。
晾一晾再说！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儿子！
原本说得好好的，可见到是个健康的男婴后，香兰的男人就有点后悔了：他不舍得。
春枝瞬间心领神会，立刻低声道：“……远道而来……很诚心的……知道您亲自过去一定很高兴……”
最后果然是五五分。
正月里马大官人四处应酬，难免饮酒，脚下不稳，下马时崴了脚，疼得狠了，竟抬手给了两个随从几鞭子，骂道：“狗奴才，养你们做什么吃的，眼睛瞎了还是手脚断了，不知道上来扶着我些？”
期间，双方又进行了数次谈判，对包括并不仅限于“究竟谁负责哪一部分税”“谁负责运费”“料子卖不完如何处理，是否回收”等等细枝末节进行了多次毫无意义的拉扯。
有日子没见她们娘儿俩呢，正好去串门。
明月打量她的脸色，确实不大好，嘴唇也泛白，“可看过大夫？”
外头的日子多苦啊，他们虽然在马家为奴，可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岂不比外头那些辛苦谋生的人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