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48(2/2)
银子她摸不着，送来的样衣穿穿还不行么？
纱质地轻薄、细滑，柔若无物，极难缝纫，非积年老手不可得，反正李太太和家里的丫头们都做不了。
杭州原为州，后升格为府，为所属两浙路之治所所在。除杭州外，两浙路下辖另有十三州、两军，而以杭州为例，其下辖有钱塘、仁和、富阳、余杭、临安、於潜、盐官等十县，每县都有县令、县丞、县尉、主簿、教谕、驿丞等六到十名有品级的官员，十名左右无品级的在册书吏。
宁管事一家上演悲喜各不相通时，明月正扒着卞慈疯狂请教。
他管的就是采买，以前也没少见了人来送谢礼，布料怎得？送银子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偏这回不行？
以前虽也收过银子，但一分一毫都得过宁管事的手，什么能买，什么不能买，都是他说了算。因怕外人说闲话，李太太都多少年没见过正经鲜亮衣裳了，更别提霞染、流霞染之流名贵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所在，”卞慈蘸取一点茶水，在桌面上飞快书写，“各衙门中九品及以上有品级的官员各有几位乃至几十位不等，其下又有许多不在册，但也由朝廷供养的吏员……”
官员的俸禄通常由银两和米粮等组成，按理说，应该以白银为主，然朝廷开采的白银有限，还要留做大宗贸易等重要用途，所以实际到手的现银并不多见。相当一部分，甚至特殊时期的大部分都会由粮食、布匹，甚至是香料等等可以流通的硬通货代替。
人家还额外送了一匹整料，你想要，自己做去！
宁管事顿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么说,虽然叫月俸，但你们并不是每个月都能领？”
“那要去京城领吗？”明月以前从没想过这些问题,觉得颇有意思,“还是由各地开销？”
李太太原本欢欢喜喜等他回来，结果却劈头盖脸挨了一通骂，也是委屈，抽抽噎噎道：“甚么生人，甚么不清不楚，她说得明白，是你要的样衣、样布，又知道咱们家，又知道我们婆媳俩的身量……以往不也有这样来的？”
“原来如此！”明月想了想，摇摇头，跟着笑起来，“我管那么几个人都时常觉得辛苦，朝廷管那么多事儿，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卞慈被她的“跑马拉银子”“天天在旁边看着”的说法逗乐，眼底沁出笑意，“水至清则无鱼，自然是有的。因此户部上下要时时留心，另外朝廷也会不定期派下巡查御史……”
当家难呀！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大国小家，皆是如此。
“说得也是,那么多衙门，那么多官儿，哪怕每人每月只领十两，加起来就是天文数字，若月月输送，还不累死？驿站天天跑马拉银子了！”明月恍然大悟，又问，“可是天高皇帝远，又没人天天在旁边看着，会不会有人吃空饷？”
李太太亲自服侍她换上，果然合体。
明月一边听卞慈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再走两步，老太太又赞，“真轻快，真凉快啊！跟没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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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眼神不大好，见了样衣却眼前一亮，“哎呦，这颜色好。”
之前她穿的是罗，可纱又比罗更轻薄，自然凉快。
还是上次的茶肆,不大,位置也不太好,但正因如此，客人也不算太多,清净自在，正适合两个并不怎么擅长品茗的人密谋。
宁管事：“……我要的不是这样的！”
“天下财政尽归朝廷，可户部那样忙，天下这么大,多地往返一次便要数月甚至近年之久，怎么可能每月发放？”卞慈笑道，“故而往往都是夏天领一次,冬天领一次，一次领半年。”
见他迟疑，李太太越发笃定，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别打量我不知道，定是你私下里应承了旁人，如今又反悔！”
李太太胡乱抹了脸，“难不成不是你要的样衣？”
只好先捏着鼻子糊弄过去，转头就去向浑家发作，“你糊涂啊，生人不清不楚送进来的东西，你们怎么就收下了！”
这家的茶水她尝不出好坏,可老板娘亲手做的椒盐千层饼，咸香适口，当属一绝。
等几天后宁管事回家，愕然发现亲娘已经爱上了流霞染，还乐呵呵说：“这个好，以后我就穿这个了。”
宁管事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面上涨红，“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他确实要样衣，但要的是万麟馆的襕衫！谁让那奸商给他老娘、老婆做了！
对普通人来说偏长的后片，她穿了正好平齐。
而两浙路一带盛产丝绸，在此任职的官员们的俸禄之中，丝绸就占据很大一部分。
自己的亲娘，一大把年纪了，难得开口说喜欢一件衣裳，难不成还不许她穿？
前两年去京城，她隐约听说砍了几个贪官的头呢！
真是防不胜防！
江南人偏好清雅的色彩，可她老眼昏花，看着就是模模糊糊的一团，远不如热烈灿烂的流霞染明快。
老太太熟练地摸了摸后腰，满意极了，“嗯，这个裁缝好，前后一样长！”
明月托着下巴想了半日，咋舌不已，“这么一来，朝廷得准备多少银子呀！”
“就近交给各路治所处理。”卞慈耐心解释说,“比如杭州便是两浙路的治所所在，除本地知府衙门之外,另有对内的转运司、对外的市舶司、提点刑狱司、各样官办作坊、学政等或直属中央，或隶属地方的大小数十处，统一由本地开销。”
你娘也穿了，我怕什么？
有时财政运转不畅，一年领一次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