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79(2/2)

    告别了娄旭夫妇，时候也差不多了，明月便去琴行取琴。

    离开之前，明月还邀请邢夫人去她家赏枫叶。

    这几日明月时常在家练琴，老楚头过来凑热闹听了两回,一味叫好，还抽空给她做了一架黑漆螺钿的精致琴床，顿时将这张平平无奇的入门琴衬得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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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笙见了，亦亲手编了一张菱花苇席挂在窗前,配一只青灰色的敞口大粗陶瓶,略插两支蓬松的洁白芦苇,颇有野趣。

    明月越发无奈，指着那张灰突突的琴道：“你们自己看，这像话吗？”

    “哦？”他是个有经验的，这话顿时给明月吃了半颗定心丸，“怎么说？”

    娄旭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已能拄着拐略略下地走两步，免去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被人探视的尴尬。

    对爱花之人而言，夸她的花和夸亲生骨肉也没什么分别。

    纵然外面有千般好，对自己不离不弃的，终究还是发妻啊。

    接下来,明月将有非常多次合理接触杭州知府衙门各级官员以及地方厢军各级军官的机会，而部分公事往来势必会衍生出私人交情，待到那时,明月就能找合适的时机引出庞磬。

    “贸然登门，真是抱歉，没耽搁您的正事吧？”明月道，“因故路过，一时兴起来瞧瞧夫人您和娄大人，顺便问问他伤势如何了，要不要另寻名医神药。”

    邢夫人没有推辞。

    秋意正浓，明月到时，邢夫人正料理廊下几盆金灿灿的胖头菊花，听说她来，忙叫了水净手，又换衣裳，命人预备点心迎接。

    明月虽为商户，但背后有大靠山，况且行事爽朗洒脱，也颇合她的脾胃，哪怕不为娄旭，多这么个朋友也没有坏处。

    摆设比琴都值钱,简直像买椟还珠了嘛！

    邢夫人微微笑了笑，没说话，倒是娄旭罕见地升起一点愧疚之心。

    邢夫人果然欢喜，饶是口中谦逊，眼中得色却遮掩不住，“过奖了，胡乱弄着玩，打发时辰罢了。快请进。”

    她尚不会换琴弦，说不得要送回琴行修。

    有他这句话，明月就安心多了。

    大约是初学者,又无名师在侧的缘故，明月有几处的力道总拿捏不好，不慎将一根弦给弄断了。

    另外，为防骚乱，为保安全，按规矩，明月还需要额外交一笔银子，向在附近驻扎的禁军打声招呼。

    听说文人雅士抚琴必焚香,春枝也跟着凑趣，买了一只鹤衔芝的名家所制铜香炉来放着。

    邢夫人到底如何，她并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落井下石吧，否则娄旭绝对不会这样滋润。

    “明儿一早我就送过去，”苏小郎道，“不会耽搁您用的。”

    明月傻眼。

    想着那琴行距离娄旭家不远，明月决定亲自走一趟，次日先将琴送往琴行，转头就去探望了娄旭。

    “江老板费心了，上回送的补品还没吃完呢，”邢夫人笑，“一切都好。”

    一个两个瞎凑热闹，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他既为厢军同门,又是明月的叔父,届时两边自然就能接上头了。

    之前明月已问过娄旭和蒋书吏，规模如此之大，势必要向衙门报备，将上下一干人等登记t造册。

    “江姑娘？”

    不过仍不好久立，二人相互问候过便在桌边坐下了。

    “历来来年的开销都要本年十一月之前弄好，若户部决定驳回，需得留出这边重新选供货商的空，最迟十月上旬就该有消息了。”娄旭胸有成竹道，“眼下已是十月十二，依旧没有动静，你说呢？”

    不过那菊花枝干挺拔茁壮，花头硕大饱满，丝丝缕缕的细花瓣俱都支棱着，明月便真诚赞道：“长得真好，可见夫人用心。”

    “大人虽久卧，然我瞧着气色极佳，想来不日就能痊愈。”明月笑道，“定是夫人用心之故。”

    两人的交情应该深厚不到屡屡探望的地步，他马上猜出明月的来意，主动开口说：“眼下户部的批文虽未下发，但应当不会有问题。”

    杭州一带群山连绵、枫树颇多，要十月下旬开始出色，十一月中旬则是赏枫的最佳时期。【注】

    除非利益瓜葛，否则朝廷很少过分干扰地方衙门的决定，尤其是买布这种在朝中大员看来无足轻重的事，只要曹官、通判和知府三人一线通过，基本不会有问题。

    只好硬着头皮学下去！

    看着挺结实,怎么就断了呢？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拿到朝廷的批文。

    马车迅速刹住，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引子，不等随从从车后面取出脚凳，童琪英便自己掀帘子跳下地。

    明月才下马，一只脚正要往琴行里迈，就听斜后方街上传来久违的声音。

    织坊已经在建了,如果批文出了岔子，来年就得重新找销路，到手的利润也未必能有卖给朝廷多……

    明月并不擅长赏花，也实在没有多少闲工夫琢磨，故而多年下来，也只认识几样常见的品种，对上邢夫人这几盆，当真两眼一抹黑。

    娄旭此人，明月打心底里瞧不上，但邢夫人能屈能伸，她却很佩服。

    扭头看时，一架马车方擦肩而过，童琪英正挑开车帘往外瞧，眼中满是偶遇的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