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笔录(2/2)

    “我建议你亲自交到学术参议院办公室,找行政秘书汉斯·克鲁格尔,他负责接收举报材料。他是系里少数不会因为学术头衔而区别对待文件的人。他会把你的材料编号登记,然后转交参议院轮值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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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料很扎实。符号系统的突变尤其关键,而且你把杜布瓦那个代数错误也标注出来了,这在抄袭案中是铁证。“

    “为什么?”“如果我今天退让了,如果我说‘好吧,父亲你说得对,我不该投入这么多’,那么以后每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我都会退让。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而且,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坚持都做不到,那我凭什么说自己爱你?我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住出租屋,不介意啃黑面包,和你在一起,我们可以聊数学,聊哲学,聊所有纯粹而没有算计的领域。我相信我们同样能过得很好。”

    “如果轮值委员和弗兰克·韦伯关系密切呢?”

    “他知道我今天早上要来接你。他问我,‘你还要送她去学校?这件事已经闹到警察局了,还要继续发酵?’我说是。他说,‘趁言论还没有发酵,趁你还没有成为社交圈的笑柄,赶紧离开她。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不会再为你的选择提供任何支持了。你可以继续学你的哲学,但别指望我再给你额外生活费,也别想让我再动用人脉去解决你和你那位朋友的问题’。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提前计算好了日期,说从下个月开始,只保留学费和基本生活费,其他包括住宿、书籍、日常消费,都作为额外的支出,不再负责了。我的公寓是父亲名下的房子,他说如果想继续住下去,之后每个月交65马克作为房租费。”

    ”我需要学术委员会启动调查。如果柏林大学数学系对明显的抄袭视而不见,后果会超出校园范围。杜布瓦现在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任教,他的论文已经被法语学界引用超过二十次。如果有朝一日他发现自己的成果被柏林大学的研究员全文复制而无人追责,损害的不仅是弗兰克·韦伯个人的声誉,是整个柏林大学数学系的学术公信力。我将实名举报,附有详细的文本证据和外国原作者的姓名。如果委员会压下不查,任何知情者都可以直接把材料寄给杜布瓦本人。一旦法国数学界介入,事情就不再是柏林大学内部可以处理的了。我提交举报信的时候,已经同时寄了一份复印件给《柏林数学杂志》编辑部”

    “我父亲昨晚生气了,不像以往训斥,咆哮,摔东西,他一整晚没怎么说话。晚餐时,我母亲试图提起别的话题,他没接。吃完饭后,他把我叫到书房,关了门。他说,他不反对我陪你度过这件事。他说帮朋友度过难关是合理的,如果只是‘朋友’。他反对我在整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联系堂哥、安排便衣、亲自去酒馆监听,现在又清早出门要求司机送你去学校。他说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而进入了‘家族资源被个人感情绑架’的领域。他认为我太天真,说我认为‘只要站在正确的一边,真理就会自己获胜’。他说现实不是数学题,没有唯一正确的解法。有些事情,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保持距离,不被任何一方看作敌人,才是安全的做法。”

    迈尔教授在举报信的末尾写下“已阅,建议启动调查程序。威廉·迈尔”

    最后一份信件寄往慕尼黑,收件人是慕尼黑大学的尤尔根·科恩和伊丽莎白·克莱因。&ot;附件的材料涉及柏林大学数学系某研究员的抄袭案。如果三个月内学术委员会和期刊编辑部均无公开处理结果,请将这份材料转交慕尼黑大学数学系学术伦理委员会,并注明转交来源。&ot;

    菲利克斯被断供,我能使用的冯·福克斯家族的资源会急剧缩减。但我最需要菲利克斯提供的借阅特藏区书籍的许可证。菲利克斯即使被断供,这件事并不会受到影响。

    “理解,不等于认同。你正在做的,你父亲希望你在家族那条路上走下去,而你试图在家族逻辑之外寻找另一条路。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坚持立场,虽然这个方式的成本你还没有完全计算清楚。”

    “父亲之前对于钱财管束很严格,我手里大概300马克,我从来没认真计算过自己的生活成本,因为一直有家里兜底。现在突然要自己算,才发现确实不太够。我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为什么他对我最近的行为失望透顶,就像他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处理他眼中的‘街头打斗’”

    迈尔教授低头翻阅,在标注的位置仔细对照。

    “成本确实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如果父亲真的断供,我可能要去做兼职,也许去书店或者出版社找份工作。但我不会改变选择。”

    “那你理解他?”

    伊丽莎白对待数学一直很严谨,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比对材料的分量。

    “我正式向学术参议院提交学术不端举报。弗兰克·韦伯1929年发表的论文《关于巴拿赫空间中紧算子的谱性质》核心内容抄袭自法国数学家杜布瓦1927年的工作。证据在前三页,包括关键引理的逐句比对、符号系统的突变点分析,以及杜布瓦论文勘误前原始错误的完整复制。”

    “还有呢”

    周一课程结束后,我带着整理好的证据去找迈尔教授。我打算把证据和举报信递交给学术参议院的学术不端委员会。作为本科生举报研究员很难被重视,但是有在职教授背书每,学术委员会则必须受理。

    “轮值委员是系统抽签决定的,任期三个月,目前是物理系的冯·哈根教授。他和数学系没有直接利益关联,对抄袭问题态度强硬。另外,你寄到编辑部的信,最好也通知我一声。如果编辑部回复了,无论结果如何,也告诉我。诺伊曼小姐,我支持你这次举报。学术不端应该被处理,这是数学系的基本底线。我不能保证结果,但我保证程序会走完。“

    我提交完相关材料,去邮局寄出了完整抄袭对比和副信给《柏林数学杂志》编辑部,在信的末尾写道“若贵刊不予撤稿并公开声明,我将把此比对报告提交至欧洲数学会会刊编辑部及杜布瓦本人所在机构。”

    “你自己有多少存款?”

    ”诺伊曼小姐,你看起来有事要谈。“

    “你父亲的思维方式和你不同。他用的是实业家成本和收益分析,用的是容克贵族长期稳定、名声累积、世代传承的逻辑。在这套逻辑里,我们的行为确实不符合他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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