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be-天地熔炉(2/2)

    原谅他无法面对这样痛苦的分别。

    而地面上，超市开了，土豆在打折，她今天得再去一趟。

    辛西亚写道：“我以前总觉得活着是一件需要意义的事，需要目标，需要填补那些被挖空的地方。但现在我觉得活着就是把这些小事攒起来，某一天回头看，发现它们已经足够撑起一个人了。我没有原谅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原谅。我只是在学怎么跟自己相处，这好像也不算太差……”

    时间到了，辛西亚起身去整理行囊。他默默地跟在旁边，帮她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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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他抱怨似的翻身朝上，“你总是不信。”

    辛西亚读着一个part-ti的aster课程，同时在一些慈善机构做短期的实习。她曾经修读的eu  studies专业由于教授去世和生源不足的原因，早已不再招生，不过州立博物馆和美术馆依然能遇到往届同专业的校友。

    至于压在她人生之上的沉重的东西，它们依然存在，不会消失，只是慢慢变成一只银色气球，渐渐退成天边一个光点。

    “你要记得，我永远在你身后。我会比忠于上帝，更忠于你，无论你在世界哪个角落。”

    “你的一切我都会帮你看好，原封不动地保留，”yon对她讲，“你留下来的东西，我也会把它们分类打包、整理，不会让任何人碰它们。”

    “扑哧——”辛西亚道，“别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yon曾在机场的国际出发安检口，见证过无数流泪的别离。

    “这么笃定？”她挑眉。

    她想，终有一天她会走出来。

    “好吧。”

    “或许我应该在毕业的时候，正式邀请爸爸。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正在想这封信如何写，现在是否为时尚早呢？”

    “他给你做过的鸡肉粟米羹，如今我也会做了。不是任何人教的，我自己去学的。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做好不好？”

    辛西亚笑了，并不相信，“这算什么？”

    “算了，”他不想告诉她太多，“已经过去了。”

    一对对父母，不断看着时间，迟迟无法将孩子送进那道不透明的安检门，只为多说一两句话。而后随着队伍的不断缩短，渺小的身影被吃掉，无影无踪。

    “知道了。”

    yon翻个身，盯着妹妹光洁的脸庞，指背轻轻擦过，在下颌处爱惜地收回。

    在零散的实习中辛西亚也和很多人聊过天，他们有的长期忍受系统性歧视，有的曾经被holess无差别地攻击。在一个多种族多文化的国家，不可调和的矛盾似乎总让泪水总比欢笑多那么一点点。但是他们顽强面对生活的勇气让辛西亚相信，她也一定会继续活下去，比过往任何一个自己都强大。

    聊起读大学时候的事情，她惊觉，好多他们觉得困难的事她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了。那时候yon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总有哥哥在前面顶着。现在她从头再来，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开水电煤，一个人应付各种手续，一个人处理突如起来的麻烦，才惊觉当初和她差不多大的兄长是多么坚强。

    “或许他只是为了惩罚自己呢？”

    “真的呀，”辛西亚弯眼睛，“羡慕你很早就被收养了，羡慕你可以肆意妄为地在他面前，包括后来……他会给你写信。”

    ［达成结局：be  天地熔炉］

    “谢谢。”

    来接辛西亚的车停在西顿教堂门口，yon还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叙说着承诺，“阁楼我会想办法跟其他人沟通，暂时封锁，你不要担心它被破坏。我保证你再回来，这里依然是原来的样子。还有你喜欢的瓷器，它们永远属于你……”

    八月，南半球的冬季。

    他将辛西亚的裙子挂在自己的衣柜里，思念她的时候，好像她依然在身边。

    等了一两秒，辛西亚没理，他又不甘心地翻回来，试图说服她，“我比他能爱你更久，因为我年轻。”

    “我的身体很强壮，能活很久，不会给你添麻烦。”

    yon把手交叉搁在脑后，假装并不在意的模样，“有什么好羡慕的……”他小声嘀咕。

    在这期间，辛西亚没有给yon打任何电话。因为有些课题只能自己去完成，不过她写了一封很长的日记似的邮件。同他讲看房的繁琐、投简历的疲劳、实习的burnout，也会讲学校门口那只总是张着翅膀想打她的鸟，图旺区那家喜欢加难吃沙拉酱的煎饼摊，aje的设计一年不如一年却意外在国内更火了……

    “不懂什么？”

    辛西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可是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羡慕你。”

    为身体做健康干净的食物，为院子里的花儿浇水，每周二去市政厅听免费的音乐会，尽可能帮助自己的同胞。

    辛西亚想，不可以任性地痛苦下去呢，因为下午五点后超市便关门了。肚子填饱的话，明天才是新的一天。

    他们不算什么亲密的父子，却总能在对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失败，何尝不是一种宿命的悲哀。

    辛西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将这封邮件发出，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很久以后。命运睁开双眼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牌面是否能通过考验。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无论是她、yon还是教父。他们终将独自迎接独属于自己的挑战，谁也无法越俎代庖。

    yon泄气，想搂她，又担心逼得太紧，把人逼怕。

    随着发动机启动，眼前的景物像钢琴键奏出一连串连贯的音符，奔涌不息。

    她开始关心具体的生活。

    她低下头，“他没有给我写过，一次也没有。”

    yon的胳膊僵硬片刻，神情复杂，“你不懂……”

    辛西亚坐上车，向哥哥挥手。

    “我是可以为你去死的，”yon的指节勾过她的鼻尖，“妹妹——”

    “还有你的裙子，我会把它们套好防尘袋，不会有任何污渍，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