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彼岸(2/5)
【隐匿轨道·银隼号】
听到「吃掉」两个字，连曜的自尊与母星的命运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狠狠剐了一下。但他看着眼前的孩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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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甜儿眨了眨眼睛。在天极星的词典里，繁衍是由最高星能孵化器完成的，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古老的词汇。
主控舱内，无数道幽蓝色的全息流光正无声地交织、流淌。大萤幕上，正实时俯瞰着汉中赵府的那座花园。镜头拉得很近，高解析度的画面里，沐曦正轻轻靠在嬴政的肩头，两人立在长廊下，看着不远处正与太凰玩闹的兴儿。那幅画面带着汉中春日特有的烟火温情，美好得像是一幅定格的古老油画。
「观星，人的感情，不是1＋1－1再＋1就可以平衡的数学公式。情感具有绝对的唯一性，它是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
程熵凝视着画面中沐曦那抹琥珀色的笑靨，眼神深邃得如同黑洞。他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报告主舰。」观星的算力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亿万次的推演，机械音中带着一种绝对的精准与篤定：「零。偏离率为绝对零值。」
「爸比在。甜儿乖……。爸比一定会想办法……去说服你的母君。总有一天，爸比会带你认祖归宗，带你去看看那颗……最温暖的地球。」
他看着萤幕里，嬴政正怜惜地抬手替沐曦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尊在歷史上暴戾冷酷的始皇帝，此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屏幕。
甜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对她而言太过高维、又太过温暖的陌生词汇。她看着连曜那双写满了渴望与爱意的眼睛，小嘴巴张了张，试探性地跟着呢喃出声：「嗯……？爸比……？」
「这么多年了，我也应该学会放下。唯有我真正放下了，沐曦未来的日子，才不会对我抱有任何愧疚。我可以重新专注回我的量子科技上，而她……也才能在那个时代，活得更好、更轻松。」
「地球？」甜儿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记忆库里检索到了这个词汇，天真地歪着头说：「我知道那颗星球。那是母君以前去勘查过的地方……本来，是要被天极星『吃掉』的星球。」
观星的光圈轻轻自转了一圈，精准地总结道：「观星可以向您确认——沐曦小姐，没有影响歷史。她只是……被嬴政妥帖地藏在了这段岁月的缝隙里。」
那声稚嫩、縹緲的「爸比」，宛如一道跨越了无数光年的恆星火，在一瞬间将连曜内心冰封多年的荒原彻底点燃。
观星那标志性的蓝色光圈在控制台上微微闪烁，随后，一张复杂至极的三维歷史规律星图在半空中铺展开来。代表着「正史」的金色主干笔直而坚固，而在汉中那个座标点上，一团小小的烟青色流光正温柔地包裹着它。
突然，观星的蓝色光圈剧烈闪烁了两下，一向只会进行冷酷计算的超级ai，破天荒地用一种近乎迟疑的机械音开口：
而此时，极夜宫大殿的最高王座上，正在翻看星际报告的岳，手指在虚拟光幕上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触碰到了量子署最深处的禁区。
程熵一身笔挺的银白制服，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佇立在控制台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萤幕上沐曦的笑顏，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教人看不出他心底的半点起伏。
冰冷幽深的近地轨道上，银隼号如同一枚隐形的黑色羽翎，完美地将自己折叠在古代地球的光学之中。
他在她耳边，用尽全身的力量，低沉而坚定地承诺着：
「副系统重啟完成。主舰大人，大数据模拟与时间线锚定已进入最终校对阶段。」
连曜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他一把收紧双臂，将这个有着银色长发、却流淌着他一半血液的女儿狠狠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彷彿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沐曦小姐虽然在古代与嬴政相伴、退隐汉中，但她从未试图干预天下兴亡，亦未曾动用任何跨维度科技介入底层歷史。大汉与西楚的宿命争夺、刘邦与项羽的棋局，皆在歷史的原定轨道上推演。」
听完观星的匯报，程熵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哎，乖……」
程熵看着外面浩瀚寂寥的星海：
主控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全息流光无声流淌。
她看着内殿监控里那紧紧相拥的父女，听着连曜那近乎天真的「认祖归宗」宣言，那一双冰冷的银眸里，缓缓勾起了一抹冷酷、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轻蔑笑意。
「我守护了她这么多年。我不想让自己因为多年的付出，而產生那些居功自傲的『不甘心』。用这种不甘心去绑住我自己，也绑住了沐曦……这对她不公平。」
「主舰大人……人类的肉体寿命极其短暂，人终有一死。如果嬴政死去了……主舰大人，您会想要取代嬴政，回到她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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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视着甜儿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无比郑重地说：「我是你的父亲。」
程熵目光凝视着那团流光，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有些低沉：「观星，偏离率是多少？」
「对，父亲。」连曜强忍着眼眶的热意，双手紧紧扣住女儿的小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偏执：「我跟你的母君……生了你。在我的家乡，孩子管父亲叫——『爸爸』，或者，『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