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绮年如梦5(1/1)

    平安夜,天气预报有雪。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叶棠的孕肚已经很沉,提前预订好的餐厅也没去,而是和聂因两个人待在家,简单吃一顿饭。

    快到年底,公司正是忙的时候。裴叙打来电话时,叶棠抱着一碗小番茄,正窝在沙发看电影。她一面往嘴里塞水果,一面听裴叙唠叨,说某人把这周的项目会全推了,邮件抄送给他,备注了“陪产假”三个字,就拍拍屁股走人,害他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行,我一会儿说说他。”

    叶棠应下,转头往厨房看,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穿着围裙,在料理台忙碌不停。她收回目光,又和裴叙聊了些琐碎,把最后一颗小番茄吃完,电话刚好挂断。

    电影播到一半,她无心再看,踩上拖鞋,行动笨拙地往餐厅去。

    餐桌已经摆好,两个盘子,两副刀叉。旁边花瓶插着一束粉玫瑰,白色蜡烛在烛台摇曳火光。还没进厨房,烤鸡的香气已从烤箱飘出,单单闻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尽管如此,她还是板起脸来,开口唤他:“聂因。”

    “嗯?”男人回头,见她立在桌边,还以为她饿了,“再等五分钟,马上好了。”

    叶棠不说话,抱起手臂,静静看他。聂因不晓得她生什么气,仍摘了围裙,过去哄她。

    “怎么了老婆?”他扶她坐下,摸了摸她脸蛋,“宝宝又在踢你吗?”

    叶棠挣脱他手,细眉微蹙,语声捎带不悦:“刚才哥哥打电话给我了。”

    “嗯,他说什么了?”聂因明知故问。

    叶棠瞪他一眼,伸手往他腰上掐。聂因任她发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他说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你还好意思怪人家。”女人捶了他一记,他握住她手,听她开口,“他最近忙疯了,你不帮他多分担一点,天天在家陪我像什么话?”

    “他是嫉妒我有老婆。”聂因笑了下,不知悔改,“我只是做了老公应该做的事。”

    他穿着衬衫,浅笑盈盈,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叶棠盯着他,想撒气都找不到理由,索性将他撵开,催他开饭。

    “我饿了,你赶紧弄好来吃,别墨迹了。”

    “嗯,马上好了。”

    聂因亲了亲她发顶,回厨房料理烤鸡。叶棠坐在餐厅,忽然觉得小腹坠痛,还以为是刚才吃多了小番茄,闹肚子。她扶着桌角起身,浅灰椅垫上,却有一滩深色水渍。

    这是……

    叶棠发着呆,男人将烤鸡端来,放到桌上,随口问了句:“姐,今年的圣诞礼物你喜不喜欢?”

    女人没回,仍怔怔立在桌边。聂因转身回厨房,又将配菜端来,把奶油蘑菇汤搁落桌面。

    “……聂因。”叶棠突然唤他。

    “嗯?”他低应,用勺子舀了口汤,品尝咸淡,“怎么了老婆?”

    “……我好像羊水破了。”

    勺子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叶棠蹙紧眉,小腹坠痛愈来愈明显,有黏液从下体流出。聂因顾不得捡起勺子,连忙扶她坐下,手摸到肚皮时,指尖有点轻微发抖,“刚开始的吗?肚子疼不疼?”

    “还好。”叶棠攥着桌角,想起来提醒,“待产包我放在……”

    “我知道。”

    聂因打断她话,心脏速动,仍要保持声线平稳:“你坐着别动,我去拿,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嗯。”

    平安夜的晚餐,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这突发状况打乱节奏。聂因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她手,站起身来,快步回卧室拿待产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真正到临产这刻,他还是不免方寸大乱。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天气预报的雪终于飘落。叶棠坐在副驾,头抵着窗,身体蜷缩成团。她没发出声音,但聂因知道她现在很不舒服。他越是想开快点,路况就越是拥堵。

    “你别急,”叶棠闭着眼,依然察觉到他情绪,“到医院也还是要等,没那么快生。”

    聂因一言不发,只是将她手握紧。三个人的心跳,在这一刻重迭。前车尾灯终于远离,他跟随车流,朝医院开去。

    雪花扑簌着飘旋飞落,接到通知,裴叙第一个赶来医院。叶棠躺在床上,看到他来,讷讷叫了声“哥”,问:“你怎么来了?你刚才不是说还要开会……”

    “开会这种事,怎么能和生孩子比。”裴叙啼笑皆非,又看一眼聂因,“我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好你,来了才能放心。”

    聂因一声不响,继续给叶棠按摩脚底。两个人正说着话,徐英华也匆匆赶到,一见了她就问:“棠棠,你肚子饿不饿?”

    听到她问,叶棠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徐英华把保温桶拧开,坐到床边,舀起一勺鸡汤,吹凉之后递到她唇边:“来,慢着点啊,小心烫到。”

    “妈,你明早来也可以的。”叶棠将汤水咽下去,说,“有聂因陪我就行了,你一会儿回家休息吧。”

    “你这孩子,聂因是聂因,我是我,”徐英华又舀了一勺汤,小心喂给她,“以后你当了妈就懂了,做父母的哪有不牵挂自己孩子的。你在这儿待产,我就算回了家,也睡不安生……”

    几人围在旁边,一人一句聊着天,宫缩带来的疼痛,不知不觉被转移注意。开到二指时,终于有医生过来打无痛。叶棠让裴叙和徐英华回去等,只留聂因陪在身边。

    待产室的灯暗灭下来,雪花在窗外飞得愈来愈快。聂因坐在床边,不管怎么说,都不肯去沙发上睡。

    “你打算在这坐一夜吗。”叶棠翕开眼皮,望向旁边黑影,“别盯着我好不好,你不睡我还要睡。”

    “我一会儿就去躺着。”聂因捏了捏她手,“你先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叶棠盯了他一会儿,拿他没辙,只得阖上眼,假装睡觉。男人静静看着她,许久未有响动。

    待产的这晚太过漫长,她阖拢眼皮,竟真的慢慢睡去。到后半夜,某个瞬间倏地转醒,视线朝右瞥去,才发现男人一直伏在床边,埋头睡着了。

    叶棠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头发,没有将他唤醒。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眼前这个男人,就要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是父亲,也是舅舅。

    想到这,她又安静下来。

    早在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无论健康还是残缺,无论今后要面临怎样的考验,她都无怨无悔。

    只要是她的孩子,她就会用尽全力去爱她。

    像妈妈曾经爱她一样,去爱属于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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