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姜令音神色淡淡，对她投来的视线置若罔闻，只低声回了个“是”便缄默不语。她性子向来沉闷，余氏因着她母亲的缘故一度不愿见她，寻常请安时也都将她晾在一旁，眼不见为净。今时不同往日，她再是不喜，也不能过于轻慢了她。

    侯府最重名声，换作往常，余氏大抵会直接三言两语跳过这个话题，然而让姜令音没预料到的是，余氏迟疑了一会儿，却坚持道：“此事是蔺家对不住你，索性你与蔺家的亲事流程还未走完，眼下出了这档子事，这亲必不能再结了。”

    话音才落，外边丫鬟便打了帘子进来道：“老夫人，二小姐来请安了。”

    见她如此乖顺，余氏不免又叮嘱了一番，才放人离开。

    余氏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微妙地道：“又去铺子里了？”

    给在座的三位一一问好：“祖母、大伯母、三叔母。”

    岑氏心里倒是舒坦了些，可一想到姜令音，又不由地皱起眉头，“二小姐可回来了？”

    “音丫头，你与蔺家的亲已经退了，往后，便莫要与蔺家来往了。”

    可什么事，能让侯府主动与蔺家退亲呢？

    初秋的风伴随着掀起的帘子灌了进来，橘黄色的光线在来人下裙的翠色玉佩上熠熠生辉。

    姜令音下意识地蜷缩了手指，“是，孙女知道了。”

    “大姐儿入宫六年，陛下怎能、怎能这般呢？”岑氏既委屈又心疼。

    杪夏领命退下。

    若是侯府与蔺家退了亲，淳安县主那一关怎么过？当初，侯府与蔺家结亲，淳安县主可是闹了好大的脾气。难道她们不担心淳安县主记恨侯府、败坏侯府名声吗？

    姜令音锁着眉头，思绪有些混乱。

    她不需要太贪心的人。

    等到出了主屋，姜令音才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厮躬身等马车走远，才拍了拍袖子，赶忙去找掌柜告知这个好消息。

    不论是一言不发的岑氏，还是看似和蔼可亲的余氏，今日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回到屋子里，姜令音将面纱放回妆奁，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一抹冰凉后，不知是意识到什么，她眉眼间的情绪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

    蔺家是长安城鼎鼎有名的世家，当初她能与蔺家结亲，她们不知多么高兴，怎么会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就轻易地放弃呢？

    姜令音走到距离上位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垂着眼睫

    没等她想明白，翌日一早，侯夫人余氏便将她叫到了正院。

    姜令音的心蓦地一颤。

    姜令音说完，便坐上了马车。

    彼时，坐落在人烟阜盛东街的绥安侯府气氛却格外沉重。

    姜令音不易觉察地瞥了眼情绪分外激动的岑氏，徐徐道：“祖母，方才淳安县主当众打了楚小姐一巴掌，明日侯府便与蔺家退亲，岂不是会落人口舌——”

    余氏稍稍缓和了语气，斟酌道：“音丫头，蔺家那位少爷与楚家丫头的事我也听说了，此事是你受了委屈，你放心，祖母明日就同蔺家退了这桩亲事。”

    三夫人汪氏门第不如岑氏，嫁的是绥安侯的庶子，因而在余氏这里一贯是个透明人，这会儿看着悲痛不已的岑氏，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两句宽慰的话：“诚妃娘娘端庄贤良，说是满宫称赞也不为过，许是陛下看重咱们侯府，这才指名了让二小姐入宫呢？”

    姜令音抬头看向不远处，怀了莫名的心思，她一步一步靠近了那人。

    她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势，一直到杪夏回来。

    “小姐，今日侯府并没有来人拜访，只是在小姐走后不久，大爷从太府寺回来了一趟，不过在正院待了一柱香又走了。”

    不知何时，她走到了前院，面前来了一位小厮，恭敬道：“二小姐，蔺少爷求见。”

    杪夏口中的大爷是绥安侯长子，也是姜令音的大伯，在太府寺当值，每日早出晚归，若无事，根本不会中途回府。想来，便是这个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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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令音心底划过一丝讶异，轻轻抿唇：“是，孙女听祖母的安排。”

    这桩亲事于她来说，原就没有满意与不满意之说，她能嫁入蔺家，本是高攀，但蔺淮与却对她极好，倘若他能一直对她那样好，她怎么会放弃他呢？可他太贪心了。

    便是楚小姐真的与蔺大少爷有了肌肤之亲，也动摇不了她少夫人的位置，她们只会让她忍让，怎么却转性子了？

    余氏默然不语。

    小厮忙咧嘴领命：“是，东家。”

    余氏何尝不知她的心绪，然而圣意难违，所以侯府不仅不能拒绝，还要笑着接受。

    大夫人岑氏捏着绢帕，轻拭着眼角的泪痕，话音里忍不住带了些许质问：“母亲，单不说蔺家那儿我们家该如何去说，便是诚妃娘娘——陛下如今让二姐儿入宫，可曾顾及到我们大姐儿的颜面？”

    蔺淮与穿着一身青色绣着竹叶团纹的长袍，长身玉立，眉眼清隽，凝望着她的双眸溢满了柔情。

    姜令音捻了捻手指，眉梢微压，良久才道：“杪夏，去查一查今日我走后，侯府来了什么人或是发生了什么事。”

    鎏金九转香炉里冒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无声无息的旋转在宽阔的屋子中。冗长的寂静过后，上首的绥安侯夫人余氏看着大媳妇，还未开口便先叹了口气：“这是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