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节(1/1)

    她手一抖,将帕子丢到地上。

    怎么会咳血?

    宫女将帕子捡起来揣进袖子里,拼命不露出异样,可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惊惧:“娘娘,郦太医不在宫中,这可如何是好?”

    祺婕妤只相信曾经“治愈”好她身子的郦太医,可如今,郦太医跟随帝王去了行宫。

    倘若她咳血的消息传出去——

    祺婕妤眉头一松,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会不会赶回来看她呢?

    想到这里,她忍着喉咙中的痒意,断断续续地吩咐:“将、帕子交给、淑妃……”

    宫女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禀告淑妃娘娘,让淑妃娘娘给陛下传信。”

    祺婕妤抿了下唇,想笑却没笑出来。

    自从云栀走后,永安宫的宫人都成了摆设,唯有眼前这个小宫女机灵些,能理会她的意思,事事为她着想。

    “你叫什么?”

    宫女面上一怔,她调来永安宫伺候祺婕妤已经有小半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祺婕妤都没问过她的名字,今日竟想起了这件事。

    她低了低头,仍是恭敬顺从的模样,“回娘娘,奴婢贱名山蕊。”

    “山蕊。”祺婕妤重复了一遍,伴随着一声咳嗽,她说,“本宫知道了。”

    或许是现在起,祺婕妤才将她视为了可用之人。

    山蕊见她没有其他吩咐,便带着沾了血迹的帕子躬身退下。

    祺婕妤以为她去给淑妃传话,兀自捂着胸口,压着嗓子咳了一声又一声。

    山蕊出了寝殿,却转了弯,向废弃的小厨房走去,她将袖子里的帕子拿出来,毫不犹豫地扔进正在煎药的火炉中。

    火光吞噬得无影无踪。

    她熟练地加了几味药材进去,用勺子搅拌了片刻。

    她没有踏出永安宫半步,在小厨房中待了小半个时辰,她方才端着热乎乎的药回到祺婕妤身边。

    她将药碗放下,又跪了下来,出声却是哽咽:“娘娘,淑妃娘娘说,明日就是中秋,您这等小事,不宜惊动了陛下——”

    中秋“岁岁有今朝。”

    永安宫内发生的事并不曾传出去,皇宫内因着帝王不在的缘故,众人对于中秋的到来也不如往年一样期待,夏日本就闷热,如今更是死寂沉沉的气氛。

    昭和宫

    淑妃摇着扇子,试图驱散心中的燥热。

    绫屏在一旁亲自转动着风轮,见自家娘娘一直不吭声,心里有些难受:“娘娘,毕竟顾婕妤要照顾蕙质公主,行宫缺个管事之人,除了瑾妃和诚妃,令昭仪位分最高,将中秋宴会的操办给她也是意料之中。”

    “至于宫权……”

    淑妃打断她的话:“陛下想给谁,这宫权就是谁的,陛下想收回去,也只需一句话。”

    她对于令昭仪得宫权之事看得很开,仿佛当初以为陛下顾忌着诚妃和皇长子的不是她。

    “魏氏近来如何?”

    绫屏犹豫出声:“娘娘不曾克扣魏选侍的份例,但魏选侍惧热,冰块根本不够用,先前便在琼芳殿闹了起来……言语间,对娘娘颇是不敬。”

    “后来娘娘将自己的冰块拨给她一些,魏选侍却以为那是她应得的,愈发以为是娘娘故意苛待她,一直叫嚷着,辱没娘娘的名声。”

    她越说越气:“娘娘好心,却被如此践踏,依奴婢看,娘娘何必匀出自己的冰块?她先前也是从采女升上来的,选侍的份例能有多少,魏选侍难道心里还不清楚吗?如今这般,不过是故意为难娘娘。”

    淑妃放下扇子,闭眼按了按额角,“陛下不在宫中,总不能任她这般折腾,若是出了事,本宫担不起。再给魏选侍拨一些吧,左右今年的冰块足够多,待陛下回了宫,本宫自会向陛下请罪。”

    绫屏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

    淑妃又问:“永安宫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不曾有,永安宫这段时日一直没请太医,只是依稀听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只怕祺婕妤身子已无大碍。”

    依照祺婕妤的性子,倘若身子不适,早就日日请太医了,因而绫屏并未深想。

    淑妃却轻蹙了下眉头,觉得奇怪:“这么久不请太医?”

    即便身子已无恙,请太医把平安脉也是寻常之事。

    “罢了,随她吧。”淑妃摆了摆手,忽视这一异常之处。

    她近来食欲不振,夜里难眠,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叮嘱她注意休息。她索性也放了放宫务,将养了几日。

    因着小产一事心里对祺婕妤有隔阂,她压抑了这许久,本就不虞,如今见祺婕妤失了圣心,她冷眼旁观,不落井下石,已经足够仁慈。

    既然祺婕妤自己不闹腾,她何必巴巴地凑上去自作多情?

    主仆二人便都没再关注永安宫。

    皇宫内无风无雨,一派安然之气,行宫内却因着已经到来的中秋节热闹不凡。树梢上、长廊下,随处可见地挂满了红灯笼。

    宴会的场地位于含清殿后的桂花林中,此时正值桂花盛放,香气萦绕,清爽宜人。

    酉时,宗亲和朝臣女眷便陆续前来赴宴,众人到了桂花林,却见四周的桂花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和竹签。在侧边,另设两条长桌,摆放着笔墨纸砚。

    不待众人疑惑,便有女史上前,向她们介绍起规则。

    “大人们可随意挑选竹签,来此处解谜。”有声抬手示意,“前三甲均可凭借红签得一份薄礼。”

    “除了解谜,竹林中还有投壶和棋局对弈,湖边也置办了各色各样的花灯。”

    ……

    苏穆清陪同在燕氏身边,听完了女官的介绍,他提议:“母亲,儿子陪您去投壶吧?”

    燕氏出身将门,身为燕家嫡长女,她自幼便跟随父亲前往了北疆镇守、抵御外敌,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如今虽已年迈,但眉眼间仍有几分英气,叫人不敢直视。

    顾静姝有随了她三分长相,却不如她眼神锐利。

    闻言,燕氏却道:“听闻这一次的中秋宴会是姜家的姑娘一手操办。”

    苏穆清怔了怔,回道:“是陛下如今的令昭仪,先前与静姝一道入的宫。”

    燕氏脸上平静地让人猜不出心思,她问:“你跟随在陛下身边,可瞧出了什么?”

    苏穆清环顾四周,小声:“令昭仪颇得圣眷。”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陛下如今膝下皇嗣不丰,怕是要再等一段时日。”

    燕氏不可置否,她往前走了几步,从树枝上解下一个竹签,眯着眼瞧了瞧。

    苏穆清见她沉默,犹豫了一下,问:“母亲是担心静姝吗?”

    燕氏将竹签递给他,淡声:“静姝的性子,在宫中吃不了亏,我不担心。只是如今,我总觉得委屈了她。”

    以苏家和燕家的地位和名声,顾静姝找一个名当户对的人家轻而易举,可惜,她们都没得选。

    陛下的施恩,是莫大的荣耀。

    “她父亲和母亲亏欠她,我与她外祖父也欠她良多。”

    苏穆清默默看着手中的竹签,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燕氏长叹一声,“陛下心意既定,但愿日后静姝能为人所容。”

    神使鬼差地,苏穆清接了句:“若是令昭仪,母亲大可放心。”

    这话说得突兀,说完连苏穆清自己都愣了下,燕氏狐疑地觑了他一眼,“你对令昭仪了解颇多?”

    苏穆清一哑,随即摇头:“只是儿子在御前,常常能碰上罢了。”

    燕氏打量他片刻,没有再追问。

    ……

    半个时辰后,帝王携同令昭仪来到桂花林。

    姜令音一身银朱色织金鸳鸯纹宫装,在殿内宫灯与烛火的映照下款步映入众人眼帘。

    容色绝艳,光彩照人。

    这是众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陛下宠爱令昭仪之事,随驾而来的众人大都有所耳闻,前不久蕙质公主生辰宴会,前来赴宴的人十之五六搭乘了令昭仪的船只,听闻是令昭仪喜欢泛舟赏景,所以陛下特意赐下的船只。

    行宫不比后宫约束多,为了中秋宴会,宫人进出采买,一来一回,总能漏点消息,譬如,这一次的中秋宴会是由令昭仪负责,陛下还赐了令昭仪协理后宫之权云云。

    不用刻意打听,某些消息就传到了他们耳中。

    按照规矩,姜令音的桌次应当在姜衔玉之下,照她的安排也是如此,但等她放眼望去,却见姜衔玉的下方坐着顾静姝。

    而扶喻的左侧,也就是瑾妃之上的桌案却空置着。

    她眉心微动,朝扶喻看去,扶喻也望了过来,烛光打在他的眉宇间,莫名温暖柔和。

    他指着那位子,“坐。”

    平身后的瑾妃差点没敛住脸上震惊的神色。

    令昭仪坐在了她上面?

    若淑妃在这,那里当是她的位置。

    陛下这是何意?

    待姜令音落座,扶喻为此解释:“令昭仪近来操办宴会着实辛苦。”

    姜令音笑了笑,眼底一片羞赧与欢喜,“多谢陛下。”

    帝妃二人言笑晏晏的模样,着实让人侧目,但这其中,也少不了有人对姜令音颇有微词。

    但这些,姜令音即便知晓了也都不在乎。

    今日的宴会是她接手宫权后操办的第一场宴会,大大小小的琐事细节,她都一遍遍过目,为此,她连着五六日没怎么休息,好在呈现的效果令人满意。

    觥筹交错间,她收到了不少的溢美之词。

    扶喻似乎与荣幸焉,唇畔处一直挂着笑,除此之外,对于敬酒,他也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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