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十四章摔倒(2/2)
转眼的工夫，叶枫林越过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队伍末来到队伍前方，现在还挡在她前面的，只剩下那名短发的女生。
赶超前方的女生，已几乎不可能。
顺着食道上涌的嗳气、陡然增加的唾液，她感到反胃，生怕自己会吐出来。
“可你——”
叶枫林脑中浮现出这叁个字，很快又被她努力甩去了。
被放弃的感觉比身体的疼痛要难受得多。
仅剩最后十米，叶枫林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越过终点线。
这倒不算坏事，有个人在前方领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跑要好，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相安无事地跑过五圈。
3000 米比赛即将开始，操场内的人比平时要多，现场的氛围也更热烈。贴着跑道的草坪上站满了志愿者，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杯浸满棉花粒的水，是用来缓解参赛者的不适的。
发令枪响，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叶枫林！你是最棒的！”
她与第一位少女的距离在不可思议地缩短，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
她这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检录处的老师对这位表现优异的学生印象深刻，眼下见坐在角落的她状态不对，急忙递过一杯温水冲泡葡萄糖水，让她喝下。
那她偏要坚持。
“嗯……不舒服不要强撑哦。”
叶枫林顿时有了危机感，她不敢与这两人贴得太近，等签到完，就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坐下，用力揉按自己的肚子。
自己刚才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太无耻了。
她不受控地往前跌，随即倒入一片熟悉的柔软中。
或许是恢复了。
四周的议论声再也没办法传入叶枫林耳中。
她的跑步姿势依旧有些别扭，可呼吸却逐渐调整过来，腿也不那么沉重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叶枫林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以她的能力这点差距本不算什么，可她总觉得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所有人都在谈论自己。
“谢谢老师关心，我可以的。”
检录处已有两个正在排队的女生，其中一位穿着一套专业的跑步服，头发很短，身材精瘦，像是专业的。
只见叶枫林愣在原地低垂着脑袋，像是没听到。
“也是，感觉这场她拿不到第一了……”
她心不在焉地站在起跑线前，满脑子都是涂婉兮的面孔。
刚跑完的五圈里，叶枫林的状态不错，以至于她差点儿忘了不久前自己还在为胃疼而苦恼。
就好像身体的主心骨被抽走，支撑着她坚持的信念也崩塌了。
叶枫林的心随之沉到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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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枫林身形一晃，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
现场每一个人都看呆了，以至于他们只是愣愣地看着，忘记了声援。
在看台上的人看来，叶枫林的表现十分反常，她突然减速，肩膀塌下一边，只剩下一条的胳膊在前后挥动。而她迈开的步子也渐渐小了，更像是在地上拖行。
她不想承认，可肚子的确越来越疼了。
她只是想……让涂婉兮能为自己感到骄傲，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如愿吗？
叶枫林捂住嘴。
叶枫林张大嘴，贪婪地吸取着每一口空气，她尝到一股厚腻的腥味，是由腐败的泥土味与喉头血交融而成的。
看台上激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也不知是谁喊了句：“叶枫林，快跑啊！”
为什么？
脑袋嗡嗡作响，叶枫林感到绝望，能坚持到现在，她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
——比赛才刚开始，她还有机会。
叶枫林觉得涂婉兮有些啰嗦，平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身子的不适让她越发感到烦躁。
这次，胃痛没再放过她，而是越演越烈，像是有人拿着棍子在敲，又像是被针扎。
她站起身，无颜面对看台上的涂婉兮，遂简单打了个招呼，逃也似的去检录处报道。
为什么会这样？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可她还是想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叶枫林望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希冀从那个人身上能看出一丝欣喜。
这位女生的确不同寻常，起初叶枫林决心故技重施，扰乱她的配速，然而在一番努力下，她始终不为所动。
“笨蛋，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膝盖、手肘，以及手掌……紧贴着粗糙不平的塑胶操场重重擦过，磨掉了一层皮。
“叶同学，你没事吧？听说你才在 1500 米中夺得第一，等下跑 3000 米受得了吗？”
期间，又有一位女生超过她，率先冲过终点。
好丢脸。
甫一入场，看台上的呐喊声骤然而起，有送给叶枫林的，也有给其他选手的。
看台上的声援声在操场上回响。
“叶枫林怎么了？”
想来也是，会来参加 3000 米的，难保会有几个像她一样的长跑爱好者。
叶枫林像是察觉不到疼，她甩开搀扶她的志愿者，执拗地爬起身，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向终点走去。
空落落的胃里仅剩下酸液，在灼烧腐蚀她的胃壁。
五十米、四十米……
——她不像前两场比赛一样站在栏杆边加油鼓气，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自己。
“叶枫林加油！”
“不用，我能跑完。”
疼痛的余波迅速蔓延，叶枫林脚步一顿，鞋尖与塑胶地面重重擦过，差点绊倒。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不久，她的胃像是要故意对着干，猝不及防地抽搐了一下。
截止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涂婉兮根本不坐在那，也不站在栏杆旁，她离开了。
叶枫林望向缠绕在指间、被扯断的发丝，羞愧感油然而生。
在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时，叶枫林正好面向看台，她脑袋重得像灌了水，眼前一切更是漂浮的。
可枫林并不知晓，她的好运就要结束了。
叶枫林天真地想。
“呜——”
距离终点仅剩最后四百米，而她与第一位女生的距离，足足有一百多米。
冷汗沿着下颌汇聚滴落，叶枫林不自在地扯动领口，总觉得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其中，并没有涂婉兮的声音。
少女沉下心，尝试放空大脑以忽视身体的不适。
她还是忍不住在意涂婉兮。
“啧……”
都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能压抑疼痛，爆发出人的潜能。
她敷衍地回应对方的叮嘱，食指揪着鬓角的碎发绕圈，直卷到发根。
叶枫林知道老师对自己是出于关心，可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厌恶别人的好意，就像每个人都在劝说她放弃，提醒她不行。
医务室的老师和志愿者率先反应过来，提着医药箱赶到叶枫林身旁要扶她下场。
与此同时，远方那抹身影跨过终点，她输了。
“不知道，可能太累了吧，她刚跑完 1500 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