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 第2o节(2/2)
刘悯照例是惊得说不出话，莲先生的眼皮也禁不住跳了跳。
三个人都不说话，也不动作。
善来攥着笔，徐步行到案前，向莲先生施了一礼，“见过先生。”
“五岁之后你就再没受过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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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悯他倒是能教，可是刘悯已说了，对书画已经绝了心思，教另一个，又教不了。
如此美貌，又是这般湛静灵秀，说是大家小姐也不为过，怎么是个丫鬟？要是还会画，就更奇了。
才见面，不过说几句话，莲先生便要刘悯作画，要看一看他的程度，因为他听说刘府的少爷聪明过人，是个好胚子，又有向学之心，更是难得。
莲先生年约四十许，长须及腹，眉目秀丽，淡泊宁静，颇见高士之风。
他抬脚要走。
他这样讲，善来忙几步上前接过了笔，抓在了手里。
刘悯早退到一旁去了。
云阁居士？是谁？
善来则是有些无所适从，没有人再问她话，也没有人再指使她做事，她似乎也不能走。气氛有些怪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是原地站着，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也是水墨，梅枝上喜鹊振翅欲飞，桃花下鱼儿翻腾出水，波纹紧密水墨淋漓，兰草边是蟹，菊花叶底是蟋蟀，寥寥几笔，却气韵生动，妙趣横生。
莲先生是名士脾气，于是拜师礼这种琐碎事便蠲免了。
“那就是还不错喽？”
莲先生依实作答：“形好，笔法不错，虚实开合疏密还算工整，墨法上倒是稍见欠缺，不过这也并非一时之功，无须心急。”
忽然，莲先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刘悯还维持着递笔的姿势，见此情状，难免要皱眉头。
刘悯是真的有些佩服她了。
刘悯也觉察到了，于是便又上前，想给善来换纸，不料善来径直接在他的画上又作起画来。
自刘悯落笔，莲先生便一直瞧着，没移过眼，刘悯收笔，他看着纸上的花，点了点头。
这几笔，可比先前的墨竹并牡丹更见功底。
刘悯哈哈一笑，说：“先前毕竟用心学过的，能得这么一句评价，也不算我白费了那些功夫。”言毕，回身看向善来，笔也递过去，“你也来画两笔给先生瞧瞧，叫先生给你几句指点。”
莲先生不应答。
善来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一时愣住了，没有动。
莲先生决定去找秦老夫人告辞。
莲先生闭口沉默。
善来没有听过。
莲先生又问：“你师从何人？”
莲先生问出那些话时还不觉得，这会儿听她提到母亲，很惨淡的样子，他就想，那些话不该问的。
先生不愿透露名姓，因此以其号“莲裳”称之莲先生。
刘悯只是看画。
刘悯以为他是不愿意，企图再劝，才张嘴，便看到莲先生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什么能教她的，我懂的，她也明白，而且似乎更有领悟。”他忍不住问：“当真记不起来吗？究竟是谁教你？”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高人，一个孩童，再有天分，也还只是个孩童，却教得这样好……
留下来做什么？
想必是个失意沦落之人。
善来点了点头。
“记不起来。”善来的嗓音已经哽着，“我连母亲的样子都记不起来，梦也梦不到……我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莲先生点头，刘悯笑问：“先生以为如何？”
莲先生是刘府的世交，即本地一名厚德长者，荐来的。说来倒巧得很。莲先生很有一番坎坷身世，人间冷暖是尝尽了，因此对世情灰了心，从此寄情山水，万事不管。老乡绅是莲先生的红尘故交，久不通音讯了，能再相见，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重逢是在萍城的山野间，多年不见，对面不识，好在柳树下的背影是熟悉的，连忙过去问，一问，果然是故人，不由得泪湿长襟。当年少年郎，何等意气？老来却是这般穷困潦倒，老乡绅悲从中来，决心襄助。接济是行不通的，恰在此时，秦老夫人的书信送到了他的府上。这是双全的好事，于是老乡绅竭力玉成。好话不知说了多少，谎话也讲，说什么刘府待他有恩，如今用到他，他势必要尽心回报，最后甚至用到了“求”字。盛情难却，莲先生只得答应，原话是，“可以一试。”
“又这样！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还不快过来？”
礼罢，善来便提笔向书案。
半晌，莲先生才开口：“你这几笔水墨，倒有几分云阁居士的风范……”
刘悯又看向莲先生，道：“先生，叫她做你的学生，如何？她的字也很好……我对书画已经绝了心思，她虽是个奴婢，但是天分奇高，先生已是见到了，所以，她拜入先生门下，并不算辱没先生……”
刘悯给他呼气的声音吵醒了。他醒了，拧过头去看善来。
莲先生也是没想到。
善来还是没有动，低着头，一副不动如山的谦恭模样，可是方才两个人分明都为她的才能所惊，她却仍然这般沉得住气，真正宠辱不惊。
但是他的画还在案上，那么一张纸，把整个书案铺满了。
莲先生点头。
莲先生观她行动，更笃定了先前想法，心中难免怜惜，于是应了一声，又朝她点了点头。
缺点虽不少，但灵气是有的，毕竟年纪小，这般已算难能可贵。
刘悯问画什么，莲先生道随意，刘悯便涂了几枝水墨杂花。
善来于是又把那些已经说烂的话再一次拿出来讲。
善来站得远，又低着头，是以莲先生并没注意到，现今她到了眼前，想不注意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