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曾见过神迹(2/2)
“没……没什么。”扎拉勒斯不敢言语。
“耐心点,我们重新来。”
人的身体要怎么承载滔天的仇恨?
今天来跳旋转舞,今天是明亮的和灵感的,这爱是合一的。
您会支持我吗?您会嫌恶我是个肮脏的孩子吗?人类是需要相互扶持才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您我还能和谁相互扶持?
敲碎它,敲碎它们,敲碎那些寄生者。
人类的身体不是树的养料,也不是树的根,是树的主干,他的手撑在地上,根系探出、蔓延,腐蚀铜墙铁壁,扎入牢不可破的囚笼。
呼吸、呼吸、呼吸。
树枝挤占了整个玻璃房,血管般的红色树枝上不长叶子,而是分泌出暗红色的粘液,挂在枝头,腥臭味布满实验室,他们拿来斧子树枝,每砍一次,他就会发出哀嚎和尖叫。
“就像这样,继续,现在让节奏稳下来。”乔治娅切换到平常的呼吸方式,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和教学的祭司们无异。
每折断一根树枝,身体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传来骨折的痛感。
花园、雪尘、白鸽、旋转舞,以及伴侣。这些统统是借口,刹那即是永恒。
旋转、旋转、旋转。
急促的呼吸、深重的呼吸、无法再呼吸。
“咽不下去的话就喝水。”她边整理衣襟边回过头。
运动、呼吸、旋转、出离。
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
呼吸、感受、延展,想象自己是棵树,做天与地的中介,做荒芜土地与良田之间的中介,做问题的已知条件与答案之间的中介,做空白的纸页与诗篇之间的中介,做饥饿的穷人与饱足的穷人之间的中介。
但太好了,您是永恒的,您是不变的,我可以照顾您一辈子,直到您送我离开这肮脏的形体,可憎的世界,像那天一样……像那天一样。
“扎拉勒斯。”乔治娅跪坐在眼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再次带他回到当下。
扎拉勒斯羞红了脸,饼也忘记吃,又看她把剩余的铃铛挂在脚踝和手腕,而后披上宽大的外袍。
“扎拉勒斯……”乔治娅语气里透露着无奈,“先休息吧,吃点东西。”
“深呼吸,扎拉勒斯,跟着我的节奏。”她在他怀里说。
做阴影与自我的中介。
“扎拉勒斯,把眼睛睁开。”
你为什么折断我?
她的裙摆慢慢随身体的动作漂浮起来,铃铛也随身体的韵律而打出节奏,手臂在旋转中慢慢伸开。
我要怎么才能与你融合。
“那么现在,扎拉勒斯,站起来,看着我。”乔治娅双手交叉放在双肩,唱出简短的圣咏,随后旋转起来。
裙摆飞舞起来,银铃欢快地歌唱,盈满整个房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像糖霜落下,他的心灵得到了安慰,感觉时间在这一刻永恒。
跳吧,跳吧,跳到你支离破碎,脱去尘世的枷锁。
我等你,请你不要着急,但请一定要来,因为你必然要来,早晚都得来。
她把手放在心口,摆出耐心倾听的模样。最终,扎拉勒斯颤抖着嘴唇告诉她:“导师,当一个人承受的苦难过于深重时,反而会让人对其产生不出怜悯之心,取而代之的是厌恶、恐惧和鄙夷。”
她拿来无酵饼,端来一碗水,他接过这两样东西,慢慢咀嚼。
尖叫、呐喊、嘶吼。
你为什么撕裂我?
另一边同样如此,她没有在意扎拉勒斯,而是自己做着这件对她而言相当日常的事。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自己变成一棵树,树上挂着生肉和骨头,结着腥臭的果实。他沐浴在污秽中,生长、生长、不停生长。
呼——吸——
“闭上眼睛,扎拉勒斯。”
“没……没有。”他很快吃完,又把水喝完,等待下一步指示。
乔治娅离他很近,近得他感觉自己的枝干能完全包裹住她,她像只小山雀,落在他面前,啄他的树皮。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
乔治娅的手伸出又收回,裙摆一直浮空旋转,两只脚如同白鸽的翅膀,扑动、旋转,在柔软的垫子上跳来跳去。
乔治娅不再追问,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串银色的铃铛,她弯下腰,一手把裙摆往上提,另一只手把铃铛穿过脚掌,往上提到大腿,确保它不会掉下。
“导师……乔治娅……”扎拉勒斯紧紧贴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把恩赐收回,另一只手抱住她,她正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处听无法平息的愤怒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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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吧,跳到你支离破碎,脱去尘世的枷锁,落入在八方与八方之外,无论看向哪里,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难道你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扎拉勒斯盯着她起伏的胸腔,跟随她的节奏,慢慢冷静下来。
“你看见了什么?”乔治娅再次询问。
刚刚挥之不去的浓郁的腥臭味被饼香冲淡,他闻了闻自己身体,没有味道,他的身体本身没有味道,不像乔治娅身上。
她旋转了5分钟,逐渐慢下来,又回到起式,而后和他说:“这是马哈尼但的司祭们所创立的舞蹈,我们来试试用这个冥想吧,扎拉勒斯。”
她深深地用鼻子吸气,又慢慢地张开嘴,呼出悠长的空气,他能感知到身体如何起伏,并发现自己和她的距离如此接近。
呼吸,咬着牙拼命呼吸,和寄生的怪物抢营养,用砖砸烂它,让它喷出满墙的鲜血。
呼吸、呼吸、呼吸,阴影本就是不可被命名,不可被识别之物,它为了侵入神的花园,才甘愿把自己困入形体内。
她把手腕上的铃铛摘下,别在扎拉勒斯领口,重新带领他进入新的冥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