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网页打开,进了邮箱收件箱的界面。

    一看见发件人,陆灼颂猛地回过神。

    安庭。

    外头天光大亮,日光晴朗。

    阳光投进客厅里,照在陆灼颂身边不远处。

    陆灼颂坐在阴影里。电脑前,他的手指僵得没法动弹。他盯着发件人的名字,几乎要把那两个字瞪出个洞。

    是安庭。

    真的是安庭。

    好久,他逐渐缓过来些。咽了口口水后,陆灼颂点进了邮件里。

    邮件是定时发送的,在安庭死的第二天中午就发了过来。

    里面什么都没写,只发来一段录音。

    陆灼颂没多想,直接打开了那段录音。

    开头,是一小段的窸窸窣窣,而后是一声安庭轻轻的叹息。

    “阿灼。”

    安庭叫他,声音沙哑,像被药液泡毁了。

    陆灼颂心脏猛地一抽搐,啪地点了暂停。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跑去找了耳机,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连上耳机后,他把耳机戴到头上,动作小心、谨慎,又没来由地珍重。

    陆灼颂伸出手,指尖都在抖。他咽了几口口水,终于心一横,重重摁下播放。

    录音的进度条,又往前行进。

    陆灼颂摁着耳机,死命地把安庭最后的声音往自己耳朵里压。

    于是,遗言的声音只在他耳边响起。安庭临终的话,或许是在这世界上最后说出口的一段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电视上悼词依旧,外头吹起了风,家里的老式挂钟,依然滴答滴答。

    挂钟的秒针走了半圈,呼地一声,外头骤然大风起。

    陆灼颂脸色陡然一变。

    滴答。

    滴答。

    滴答。

    挂钟在一秒、一秒的走。

    屏幕上,音频的进度条也在往前慢慢地挪。

    分针往下掉了一小段,天上的太阳往上爬了一截,屋子里的日光更多了些。一群飞鸟飞过空中,楼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换了几个来回,日光缓缓地漫到了陆灼颂身上。

    录音走到了尽头,安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陆灼颂死寂愕然的脸,在日光底下,被一寸寸曝开。

    半晌,他终于伸出手,缓缓地将头上的耳机摘了下来,脸色已然惨白,再无一丝一毫的血色。

    电视机的声音,重新回到他耳里。

    依然是他父亲在说话。

    “我们曾是美好的一家人。”

    “能够养出安庭这样对社会有用的孩子,我很骄傲。”

    陆灼颂僵着脖子,抬头望去。

    他父亲满是皱纹、黯然神伤的遗憾面庞,道貌岸然地站在那里。

    “我很遗憾,没有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他身边。我想,他一定是不想让我们伤心,他一定也想见到我们,见到他最爱,也对他最好的父母。”

    陆灼颂两手抓住耳机,手背上爆起一条条骇人的青筋。

    他把耳机往外掰,耳机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

    “他和他哥哥一样,都是很好的孩子。如果他哥哥还活着,想必也是和他一样的大明星。”

    “而我,已经失去了他们两个孩子。”

    “希望他们能在九泉之下相聚。”他父亲说,“尽管阴阳相隔,我们也永远都是一家人。”

    咔嚓一声巨响,陆灼颂把耳机生生掰成两半。

    碎片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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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现场。

    台上的男人说完这话,就顷刻间情绪失控,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他又把话往下说了很久,边说边哭,声泪俱下。

    男人的西装袖子都因为抹眼泪而抹湿了,再加上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真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父亲。

    可话说着说着,葬礼上就有人觉出不对劲儿了。有一些人暗暗皱眉,碍着摄像机还在拍,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最终,男人说:“感谢社会各方在他意外去世之后,给我家提供的帮助。这些钱,我想用来给大儿子修缮坟……”

    话刚说到一半,灵厅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男人话语一顿,厅里的人也转头看去。

    “你干什么!?”

    “陆先生,麻烦你说句话好吗?”

    “现在来也太晚了吧,你还想进去!?”

    “喂!你听人说话没有!?”

    阻拦来人的叫嚷声越来越近,但显然没一个人拦得住他,时不时地还传出有人被他推飞出去的惨叫声音。

    那脚步声越来越响,逐渐来到了门前。

    碰的一声巨响,厅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个红毛脸色阴沉地大步闯了进来,气势汹汹。他身上穿着黑色摇滚背心,外套一件朋克风皮衣。脖子上戴着几圈银链子,皮衣落下了半边肩膀,露出那上面张牙舞爪的纹身,纹着“at”两个英文字母。

    “灼哥!”

    路柔刚叫他一声,又发觉不对。

    陆灼颂一脸杀气,脖子上青筋四起,两手攥紧成拳。

    他推开所有人,直接冲到台上,对着男人,抬手就是用力一拳。

    场地里响起一片尖叫声。

    男人被揍得猝不及防,狼狈地后退踉跄出去好几步,鼻血喷涌而出。

    陆灼颂又抡起胳膊,铆足了劲,给了男人的脸狠狠一拳。男人惨叫着一屁股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陆灼颂冲上去把他死死摁住,开始一拳一拳地往脸上用力地揍。

    安庭母亲终于反应过来:“啊啊啊!!”

    “我操,快拍,快拍!”

    一个老牌制作人抽了两下旁边摄影小哥的头皮,催促,“赶紧!拉近,拉近!拍近景特写!”

    摄影师立刻架好镜头。

    摇晃的镜头里,场地里的人脸都晃来晃去,一片混乱。有人往外跑,有人往远躲,有人眼睛发光地赶紧拍摄,有人立马打电话给自家新闻社。

    也有人赶紧爬上去,拉住了陆灼颂。

    陆灼颂被几个人强拉着从那老头身上离开。他用力挣扎了好几下,没挣脱开。

    老头也被扶了起来,人们把他围成一圈,嘘寒问暖。

    陆灼颂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忍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咆哮起来:“装你狗日的什么家庭和睦,我操你全家!!”

    “你们家大儿子白血病,你俩就是把他当骨髓库生出来的,这话你怎么没敢说!?!”

    “他才三岁就被你摁着去做穿刺,十岁不到就给他哥做了十四次移植手术!你怎么不说啊!?你敢说吗!你对着这些摄像机,你对着全世界,你敢说吗!?”

    老头面色一僵。

    场地里瞬间安静。

    “他被他哥欺负,一天天吃不上饭,身上都被掐紫了,你当没看见!你怎么不说!?”

    “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人欺负他,欺负了好几年,你俩嫌他烦!他因为做手术学习不好,只能留级,你还嫌他蠢,你怎么不说啊!?”

    “他十九岁才高考,高考结束了他说他成年了,他不想再给他哥做手术,你们两个畜生就硬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说他不听话,要给他治病,你怎么没说!”

    “什么一家人,去你爸的一家人!你就是个畜生,你们一家吸血鬼,寄生虫!!”

    “半年啊!”陆灼颂歇斯底里,“在里面呆了半年,你们两个畜生!畜生玩意儿!死全家的混蛋!!”

    “你有资格办葬礼吗,你有资格接他回家吗!?”

    “滚啊!”他喊,“什么一家人,什么你骄傲!?现在他红了又死了,你跑来这里装慈父,狗日的玩意儿,你恶心不恶心!?”

    “我告诉你,他哥就算还活着也是废物,跟你一样的废物!蠢货!!”

    “就是个命贱的玩意儿,这辈子别想比上安庭!”

    陆灼颂红了眼,眼泪又掉下来,声音也开始抖。他深吸一口气,又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这辈子都别想比上安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跳崖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女人站在旁边,愣愣地流着泪,四周所有人沉默无言。

    只有陆灼颂上不来气的喘息声在响。

    他恨恨地瞪着男人,两肩上上下下地不停起伏,双眼通红地掉着泪。

    男人也死瞪着他,脸上五官一直抽搐,嘴唇一直蠕动,却始终没开口,大约是找不到借口。

    死寂地僵持半晌,陆灼颂深吸一口气,眼神颤巍巍地飘开,哆嗦着看向旁边。他看着那放在中央的遗像,和遗像前的骨灰盒。

    遗像里,安庭还在笑着看他;骨灰盒只有小小一个,不大。

    陆灼颂突然一咬牙,甩开旁人,朝着骨灰盒冲了过去。他抱起骨灰,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冲出了灵厅。

    厅里的人如梦初醒,顿时炸开了锅。

    一群人追的追、喊的喊、拦的拦。陆灼颂不顾一切,突破重围往外跑,怀里死抱着安庭最后剩下的东西。他听见有人骂他,有人喊他,但他紧咬着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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