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819节(2/2)

    去救她，他就是人。

    她的道路还长，至少要等到所有人类获救，至少等他成为英雄，她回忆着她漫长而灿烂的旅途，听着他弹钢琴，直至真正走到道路尽头了……那样才算结束。

    那又怎样？

    ……他只有十九岁。

    但他只是人类罢了。

    ——有的。

    “你太累了。”苏凛说。

    面前的青年用韧性编织着伪装的牢笼，让那份自我的主动流露变成翩飞的蝴蝶在笼中起舞，将他身上独立的苦难物化为一场美丽的表演。

    然而苏明安完美通关的本意，本就是竭尽全力救下一切。如果与通关不冲突，他会去救。

    苏凛突然明白——苏明安必定是经历了无数次这样深刻入骨的绝望和失败，才能冷静到想好怎么重头再来。

    不去救她，他就是神。

    现在濒临晚上十一点，霖光还躺在康复舱里，一切都有机会。

    视野逐渐清晰，他望见光芒在地面零碎的玻璃片间交相辉映，特雷蒂亚站在走廊。

    是一个想要认同自己行为，却一直感到彷徨。不愿再度失去，却又不断失去的——人类罢了。

    “……你看出来了？”苏明安气息渐渐消散。

    他不是参透了轮回看破了生死的智者，他只是一个同样畏惧死亡的普通学生，会因为他人的逝去而感到绝望的——人类罢了。

    ……

    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将“人”与“程序”区分开的，正是他们是否需要这种心灵之锚。

    他的理想远不足以用“宏大”或“恐怖”来形容。

    特雷蒂亚说的没错，他明明有感情，却像没有感情一样。他救玥玥也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活着更有助力，是因为她活着他的情绪能更稳定，他需要神明阵营门匙的情报，他需要彻底杀死爱德华——但那又怎样？

    他如今能想到的办法，只能是让仿生体派当地的一部分军队去支援玥玥的护卫队。这个命令不算太过未卜先知，只是……大概率来不及。

    而他最不值钱的，最容易付出的，就是他的死亡，与他的痛苦。

    他与npc共情，与附身者同感，他利用他们、欺骗他们，他冷血到一切都用通关百分比来衡量，他面不改色到冷视百万军民牺牲。他无路可退，他始终孤独，然而他依然会在废弃存档里哭泣，会在别人看不到的记忆深海里挣扎。

    “簇”一声轻响。

    “呼……”

    至于分身明，正在赶来神之城的路上。明作为与霖光正面相撼的战斗力，不能被调动。

    苏明安闭上眼。

    第681章 “他在风雪中回头。”

    而戏幕之后，光明照不到的角落，被遗弃的其他舞台，演出者撕扯黏在血肉里的表演服，踩过他自己堆积如山的尸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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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次，有帮到你吗？】

    苏凛扶住他，冰霜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容像雪一般刺白。

    无论是站在舞台上，在众人眼里像是在给主办方当狗。还是深入阴影里，一次又一次死亡，直至习惯。

    苏凛等人则在前线，与高战力神明阵营者交战，一样不能离开。

    ……

    艳红的血流下，在士兵们的惊呼声中，苏凛看到了苏明安的表情，疲惫、悲哀、坚定。苏明安的冷静与众人的悲伤格格不入，死亡甚至没有给他带来过多痛苦。

    寒风刮过耳畔，苏明安很怕自己会回档到“无法拯救”的时间点，比如睡过去的凌晨，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尽管他表演后去救她的行动更像一位冷静到了极致的“神”，但他依然是人。

    不仅仅是玥玥，若死去的是吕树、诺尔，他都会去救。尽管可能要数次回档，甚至这次可能要数十次。但回档的成本仅仅是他会承受痛苦。

    忒修斯之船的船长，在疾风骤雨中艰难求生，在雷霆的窥视中苟延残喘，极度痛苦之时，他在深海里落下一杆重重的“锚”。它或许是亲情一般斩不断的羁绊、或许是溺水者的求生稻草。

    “那我很……高兴。”苏明安说:“尽管……只是这一次。”

    无人能理解这场美丽的戏幕，所有人的视线虚于表面，只看到了演出者的高傲与成功。看他高高在上，看他一帆风顺，看他无往不利无人可挡，看他如同神明全知全能而戏剧永不落幕。名为“第一玩家”的，一场受大众欢迎精致而宏大的戏剧，所有人皆是惊叹感慨喜闻乐见。

    苏明安推开了阻拦他的士兵，手指毫无阻碍地点在了太阳穴上。

    看到这一幕，苏明安突然感到放松。

    这样温暖、释怀、安心，像是找到了同行者的笑容，苏凛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

    苏凛沉默地扶着苏明安，直到青年气息全无。他知道这次救援困难重重，凌晨那种状态的苏明安，几乎不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