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时栎怎么也跟来了。

    当这么多人的面,抱,还是不抱?

    最终他决定先不抱,他是正经神魂,并没有在人前亲密的爱好。

    时栎既然亲自来,证明已经拿到了宝,本就疲劳的神魂彻底放松了下来。

    幻妖面色如常,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剑走近新娘,握上了朝他伸来的指尖。

    手指被包裹进温热的掌心,时栎顿了顿。

    他垂眸看盖头底下对方的喜靴,一丝不爽涌上心头。

    跟着走就是,对一只鬼牵什么手?

    还真把自己当新郎了。

    _

    新房内,喜烛幽幽燃着光。

    鬼侍童尖声道贺完毕,血红的舌头舔舔唇,朝着房内两道身影诡异一笑,退了出去。

    房里归于沉寂,时栎悄无声息握上了腰间佩剑。

    他还没摘盖头,周身却已经溢出杀意。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他失了剑,秘境立马给他送来一把,来自三百年前的,纯粹的、干净的本命剑。

    他要杀掉剑主,把它据为己有。

    在那之前时栎动了动被抓住的手,开口,你还要握多久?

    现在是星纪六年,在他面前的应该是三百年前的时栎。

    时栎怎么也想不通,三百年前的自己在什么心理下,会牵着秘境妖鬼的手走一路。

    对方没出声,喜靴动,朝他更近了一步。

    时栎握住腰间剑柄,手臂绷紧,断剑出鞘的一刹那,他被抓着手一拽,向前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屋外寒,幻妖刚进来就聚起灵光,把自己弄得暖烘烘的,又看四下无人,终于该抱一下。

    这一下直接抱懵了时栎,他的手就搭在对方腰间,落在微凉的剑柄上。

    他不加思索,一手出掌拍向对方胸口,一手迅速将剑抽出。

    忽而手上一轻,原本颇有分量的长剑化作缕缕灵光,又融回了对方鞘中。

    时栎一愣,猛地扯下盖头看向前方。

    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竟然是幻妖和他凝出的假华景。

    时栎脸沉下来,他可不记得,自己当年有放幻妖进过秘境。

    他把盖头丢到地上,踱步过去,视线在幻妖脸上停了片刻,问:自己来的?

    幻妖轻点了一下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拍掌的地方。

    放在以往,时栎早该心疼地来看他有没有伤,少君刚得了能化形的幻妖,正是宝贝的时候。

    幻妖静静等着,却只等来一声低嗤。

    时栎坐到桌前,敲敲桌面,示意他过来,倒酒。

    幻妖走近了,却对他这个指令感到疑惑,在幻妖的认知里,应该是时栎倒酒喂给他喝。

    他如果不喝,时栎还要哄他。

    时栎见他不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倒酒。

    幻妖看看酒樽,又看看他,在时栎终于不耐烦的时候,摇了摇头。

    然后学着时栎的样子,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时栎一愣,问:我给你倒?

    幻妖点点头。

    这时候就开始不听话了?他疑惑,自语似的起身,站到幻妖面前,俯身捏起他一边脸,你自己进秘境,他知道吗?

    四目相对,幻妖也伸手捏起他一边脸,还往外拽了拽。

    时栎手松开,拍了拍他脸说:傻子。

    幻妖皱起眉,手探到时栎腰间,隔着喜服抓住了藏在底下的剑。

    时栎不动,垂眸看他的手,有兴趣?拿下来看看。

    剑被解了下来,漆黑鞘身镌刻着华丽繁复的纹路,却因着上面未擦净的斑斑血迹,透出一股凛然肃杀之意。

    幻妖觉得不干净,又有些爱不释手,他想,这应当就是时栎从秘境里得到的宝贝,上面的血,是因为杀了鬼。

    时栎坐回去,给自己斟了杯酒,问幻妖,这把剑比华景,如何?

    幻妖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握住剑柄,发现抽出的是把断剑,并且那断裂的剑身上面血色更深,新血旧迹混杂,也不知多久没好好擦过,只看着,都觉得有股扑面的腥气。

    他手重重一丢,连剑带鞘一起扔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也敢跟华景比。

    冷铁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时栎面色霎时阴了下来,眼瞳幽深,直勾勾盯着幻妖的脸。

    不如华景?

    幻妖双眼无波,却面有骄傲,解下自己腰间银剑放到桌上,孰贵孰贱,不言而喻。

    时栎手一挥,把华景也扫到了地上。

    接着不等幻妖反应,起身掀了整张桌子,喜烛、瓜果、酒杯一起落地,将地上两把剑盖在残骸之内。

    他把幻妖抓近,两张一样的脸相对,时栎扼住他的咽喉,冷笑道:是不如华景,你都能偷跑出来,怎么不把华景带来给我?反正你也不听话,你去哪儿、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说,你现在就死在这儿,他能不能发现?

    幻妖被扼了喉咙,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抓上时栎的手,却怎么也接收不到他的情绪信号,又开始疑惑。

    时栎好像并不愤怒,扼他咽喉的手却在颤抖,这使得幻妖体内的神魂一阵错乱。

    他思索了好久,得出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时栎在害怕。

    秘境里都是丑陋凶恶的妖鬼,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害怕了。

    于是错乱的神魂平静下来,也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轻拥住了他。

    掐他脖颈的手倏然松了。

    时栎双臂近乎急切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没动,只有颤抖的呼吸声不断传出来。

    被抱得太紧,好像所有情绪都寄托在了他这一丝小神魂上,幻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由一阵手忙脚乱。

    他没办法像时栎一样变出一颗糖,却还想把他哄好,这真是天大的困难。

    吃糖的时候时栎只看着他笑,自己却不碰,冷酷的剑宗大师兄从不吃糖。

    长大后他就渐渐模糊了一切喜好,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做给人看,恐惧藏起来,愤怒藏起来,所有让这身银袍不体面的东西通通藏起来。

    他只需要拿一把剑,立在那里,供人描摹观赏。

    有一颗糖就好了。

    幻妖绞尽脑汁,只能想到昨夜吃了糖的自己。

    于是他捧起时栎的脑袋,注视着那双有些暗沉的眼睛,垂头吻了上去。

    幻妖的吻还很生涩,时栎没教过他,他们只轻轻勾过手指。

    可反应过来的时栎竟然反手将他按下,唇刚撬开便长驱直入,熟练得好像已经拥吻过无数次。

    穿了喜服的人总想要往喜床上摔,跌跌撞撞拌倒了椅子,弄碎了花瓶。

    幻妖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吻,他只有一丝小小的神魂在跃动,却倏地被纠缠进万缕千丝织就的绵绵情网。

    脑内的震颤带来身躯由内及外的酥痒,他向后陷进柔软的床榻,时栎倾身覆上,缓慢抽开他的衣带,那双幽深的眼眸望向他,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蚕食殆尽。

    远在玄清门的时栎伏在案前誊抄了一夜剑招,只差最后一笔,却倏然全身一震,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奇长的墨痕。

    他静坐不动,捏笔的指节却已泛白,眼底逐渐浮起一丝异样。

    识海一时有千浪奔腾拍岸,又忽而柔情辗转,细雨淅淅,火中炸开的花,天外狂吹的雪,所有可以乱他心魄的东西齐齐涌了上来。

    这阵仗,就差贴他耳朵边告诉他。

    他的神魂,在外面,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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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这丝纯净的神魂已经学会了亲吻,热情又生涩地迎合他,满帐红绸晃了时栎的眼,他看到这张脸上的情动,早忘了自己身处秘境,依稀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有太久没吻过这张脸。

    这时,一把剪刀突兀地飞过来,时栎捞起身下人翻转到内侧,剪刀堪堪贴着两人脸扎进榻中。

    他扯了一旁散落的喜袍遮住幻妖,地上断剑破窗而出,门外传来妖鬼尖利的惨叫。

    时栎盯着窗外沉思,忽觉唇上一软,幻妖对门外异象毫无反应,又缠了上来。

    他把人往怀里抱了抱,指节绕上他发丝,有一下没一下跟他亲着,夸道: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

    这一夸,就让幻妖记起不久前被说傻,时栎既没道歉,也没哄他。

    他正想着,时栎却开始给他穿衣服,边穿边解释:我们进来该见血,要么你的要么我的,门外小鬼等着吃肉,却只听了场春宫,生气了。

    幻妖不管这些,时栎边给他系衣带他就边弄乱,直到时栎突然扶住他的肩,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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